上风口处,二十人同时点火,焰苗乍起,转瞬便连成一片火海。
浓黑的烟柱裹挟著灼人的热浪,顺著风势翻卷而下,径直朝著巫洞所在的峡谷漫涌而来。
赤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枯枝与灌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混著草木炸裂的脆响,顺著风势传得极远,隔著半座山坡都听得一清二楚。
巫洞洞口的阴影里,五个慕容家的部曲正缩在石壁下蹲守,百无聊赖地拨弄著地上的碎石。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个年轻部曲,他不耐地起身,踱到洞口外,刚离开石壁的遮挡,便被远处的景象惊得顿住。
滚滚火浪正顺著山势蔓延而来。
此时火势尚距三百余步,他倒不慌张,反倒扬声惊呼起来:“起山火了!”
其余四人闻声急忙凑过来,抬眼望向风口处,果然见火舌翻腾,浓烟蔽日。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山火?”一人皱眉疑惑。
另一人接口道:“莫不是咱们先前封堵山洞时,有火星溅出去了?”
“放屁!火星子能溅这么远?”有人当即反驳。
一个脸上带著浅疤的年长部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轻轻摇头:“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就是没见识。
夏日本就易起山火,猎人野炊、旅人用火,或是上坟烧纸,都可能引燃山林。”
“可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老兵瞥了他一眼,继续卖弄:“山林里枯枝败叶堆得厚了,会自行发热,再遇上烈日暴晒、通风不畅,也能自燃。
还有松树上的流脂,被日头晒得滚烫,照样能起火————”
“我说你就別他娘的逼逼赖赖了,卖弄个屁啊,火快烧过来了!”
一个队正没好气地在这老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火是冲我们这儿来的!”
眾人一愣,连忙顺著他指的方向细看,只见火舌借著风势,正朝著他们所在的下风口疯狂蔓延,浓烟滚滚而来,几乎要將天光遮蔽。
“不好!咱们在火头的必经之路!”有人惊声叫道。
队正脸色一沉,指著两人厉声道:“你俩,赶紧进洞报讯,让彦大人速速出来!”
那两人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巫洞深处狂奔而去。
剩下三人死死盯著逼近的火势,心头髮紧。
离著还有近三百步,应该————还来得及撤离吧?
不远处的坡下灌木丛中,枝叶轻颤,赵楚生和王南阳弓著身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两人皆是荷刀挎弓,身形压得极低,动作轻灵如猫,脚下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前方灌木丛下,一只羽毛斑斕的野鸡正伏在窝上孵蛋,蓬鬆的羽毛將身下的蛋卵盖得严严实实,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
直到两人欺至跟前,身上的生人气息才惊动了它。野鸡猛地抬头,脖颈一押,双翅张开,正要振翅尖叫著逃窜。
千钧一髮之际,王南阳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扑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左手死死掐住刚从窝中弹起的野鸡,右手如闪电般探向鸡颈,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野鸡连半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拧断了脖颈。
赵楚生轻轻吁了口气,在原地蹲下,与王南阳一同观察著洞口的动静。
见留守洞口的只剩三人,两人脸上毫无意外。
他们早已料到,留守之人绝不会一窝蜂全进洞报讯。
以他俩的身手,解决这三人易如反掌,可偏偏不能下手。
一旦杀了这三人,等慕容彦带著大批人马出来,见洞口守卫横尸,再愚钝也能猜到这山火来得蹊蹺,计划便要败露。
巫洞洞口原本封堵著一道木门,门框边缘用规整的石块堆砌而成。
这道门高约两丈半,宽逾三丈,此时已被火势烧得只剩下焦黑的边缘门框,还在冒著青烟。
三个部曲就站在洞口前那块方整的土台上,正对著上方的火势指指点点,神色慌张又夹杂著几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