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宁蹲下身，铺开生气漫至整个山头，苏小锦就着她的生气又往上套了道显魂符，丝丝缕缕挂到了枝上。
不多时，一个似人非人的身影在山雾中显出形来，苏小锦吓得手一抖，抡圆了手中的猪肘子砸了过去。
她飞快地蹿到了娟宁怀里，娟宁猝不及防被她扑得向后退了两步，带着她几步跃上了近旁的一棵高大老树。
地底的草木峥嵘之意更甚，娟宁拈了几根枯草在指缝里，心底盘算着对策，嘴上却道：“你猪肘子不吃了吗？”
苏小锦将斗篷下扣埋住脸，道：“你还想着吃呢？先想怎么活吧。”
娟宁道：“这人是谁？”
苏小锦道：“柳云来，神启洞里镇压了一众修士魂魄的人，我跟她交过一次手，她弄死我跟碾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娟宁将手中的枯草换成了断枝，笑道：“哦？那她怎么没弄死你？”
没等苏小锦答话，又一卷粉红的纱绸从半空飘落，正正巧巧挂在娟宁脚边的枝丫上，一道媚得酥入人骨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小锦，吃过饭了吗？”
娟宁听到声音浑身一僵，苏小锦直接被震得流出了鼻血，她掏出帕子捂住，扭过头又咳出一口血。
那团隐在山雾中的人影近在眼前，娟宁没有去管，听声辨位，转过身朝着方才声音的来处以枯枝为箭掷了出去。
一股鲜血凭空溅出，柳云来隐迹的符纸被彻底破去，慢悠悠在枝头显了形。
大冷的天，她却只穿了几层夏日才用得到的薄纱，跳舞似的在枝头跃了几下，抬掌将弥散出的白雾收了回去。
黑影并随雾气一齐消失不见，柳云来踏断枯枝落地，凝了真气的枯枝从她肩头擦过去，削下挺齐整的一块肉，鲜红的血顺着她雪白的手臂蜿蜒向下，汇进腕间碧色的玉镯里，她浑不在意地在伤处覆上薄纱，站在低位仰头向她望去：“修者日不暇给，可真是叫人好等。”
娟宁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道：“阁下有这好本事，到肯纡尊降贵在这荒郊野地吹风，不冷吗？”
柳云来轻轻一叹，道：“身上有修者亲手盖上的土，再冷的身子也暖过来了。”
娟宁除了面对覃姝，跟人犯这种贱就没输过，她面不改色地上下打量了人一通，道：“暖过来就扬了，做人未免有些太忘本，用不用我再重新给你盖回去？”
柳云来深深对她作了一揖，笑道：“修者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不从命。”
苏小锦受不住媚法，被她震得直咳，娟宁手中捏出一张破法符，垂眼道：“再不好好说话，你的媚法这辈子别想再用了。”
柳云来笑着举起了双手，她腕间的玉镯吸饱了血，顺着她举手的动作滑到肘间，化身成一条纤细的青蛇。
那蛇缠在她臂上幽幽地吐着信子，柳云来声音恢复如常，正起神色同她说正事：“司明大人求见修者，您可否赏脸随我去王都一叙？”
褪去媚法，她原本的声音和脸都变得平平无奇，音色在人脑中听过就忘，长相也留不下半点痕迹，娟宁看着她的脸，又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死在蓝雪扬家里的姑娘，发现早已忘了她的样子。
她跟苏小锦确认道：“你那天为什么没认出她来？”
苏小锦趴在她颈边止住咳，小声道：“不知道，我记不住她的样子。”
娟宁心中有了数，抬手起了一道护符罩在苏小锦周遭，正要动手，苏小锦道：“你有把握杀了她吗？”
两人的对话被柳云来悉数听入耳中，柳云来笑着叹道：“唉，小没良心的，你小时候姐姐还抱过你呢。”
她这个小时候不知是在神启洞还是真的小时候，苏小锦一愣，既而脸上一怒，手上圈出了一道杀气腾腾的符印。
青蛇立即竖直身子做出了攻击姿态，她安抚地拍了一下，没再去刺激苏小锦，转而笑道：“修者，影卫先前诸多冒犯，实在是无心之失，我代沈影主向您赔罪，眼下情势纷乱，未免误伤，还请您随我回王都去。”
娟宁也按下苏小锦的手，笑道：“本事不小啊，你是司明身边什么人，竟然还能替沈东凰向我赔罪。”
“你准备怎么赔？先赔一个看看，赔高兴了我就走。”
柳云来眼中已经有了不耐烦想要杀人的狠意，脸上的笑容却仍然没有分毫改变，温和的假面像是拓在了脸上，她不紧不慢地笑道：“修者，明镜司前两天已经下发了悬赏令，您的画像不日就会贴遍大街小巷，除了王都，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让您清净地在大街上要饭了。”
这打出去的名头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娟宁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们到底听谁说的我爱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