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蘅站在窗扉之前,前有孟衍易掐诀袭击,后有李晴芸探窗问话,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借着余光,她抽出沸雪挡下侧面飞来的杀招,一长一短的双剑交替向敌,稍稍减轻了负担,将飞向身后窗扉的冰刺尽数阻挡。
在不远处,孟衍易怔愣的神情便是隔着一层夜色也能辨清。他手中掐诀的速度缓下,眉目间覆盖着阴影,踏着风声便向着江映蘅走去。
“来。”李晴芸跪坐在窗台之上,纤弱的手腕伸向江映蘅,向她投去秋水般双眸。
江映蘅转身看去,孟衍易早已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想着靠近、却又停滞不前。
她同李晴芸指尖相对,拉至窗台之上斜坐,李晴芸撑在窗台的手心下露出一截金属的光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收些火气,有何事不如坐下详谈,何必动刀动枪的。”李晴芸嗔怒着说道,她跃下窗台,只一半的身躯探向窗外。
江映蘅侧身望去,孟衍易依旧是一副恍惚模样,也不知是被刺激到了什么,痴痴傻傻的,倒不像是会继续追杀她的样子。
她这便是稍稍放宽了心,一点坏水就又沽涌上心头,拿着孟衍易交予的信件,便倾身靠向李晴芸的耳边,将涉及的各类信息全详细透露。
孟长老这时还在走神,便不能怪晚辈先一步交流了。
“李小姐,这位提着长剑的便是我师门前辈,九华洞天灵栖峰孟衍易孟长老。至于我,不过是同门的晚辈,长川山江映蘅罢了。”她语调轻快,毫无顾忌地说出二人修道之人的身份。
“听上去都是不沾尘俗之人,与李家的势力必定无关。想来——是专程找我的?”李晴芸轻点着窗台,收回了看向孟衍易的眼神。
“是,我只是接了长辈的请求,要介绍孟长老与你,望着能平和地讨论双方之间的纠葛。至于是何种事务,我想李小姐也有些定论?”
“便是白日中你我交流过的前世今生罢。也是,不然也少有人能那般自如地与我闲谈。”李晴芸笑道,她指掌微动,将手心的短刀收入房内,免去被人察觉的危险。
“倒也是,说回正事,孟长老认为李小姐前世同他是——”
“你我结为道侣,身死前立下转世再见的誓言,今时今日,便是践行誓约之时。”孟衍易回过神,冷然打断江映蘅的话语,大踏步着走上李晴芸身前的屋檐。
“前世今生?践行誓约?孟长老可真是霸道,这前世之事我都不知,又如何能是你口中的转世之人?”李晴芸轻笑几声,弯起的眼眸之中一片冰冷。
“……也是,那日秘境之中,你神魂受损过重,转世后怕是前世记忆难保。”孟衍易喃喃说道,痛心的神情闪过,踟蹰着便要上前。
“孟长老,还请留些距离。”
铿锵一声,江映蘅手中的见明月出鞘,拦在孟衍易身前,将他与李晴芸隔开。
“无碍,既然我早无前世记忆,你又何必苦苦纠缠,甚至是日日夜夜守在我的窗前?”李晴芸轻按下江映蘅手中的长剑,抬首同隐着怒意的孟衍易交谈。
“我……即便你早无前世记忆,你的身份也不会更改。我日夜守卫,也是担忧你的安全!”孟衍易低声吼道,唇角微颤,先前魔怔的神色再度出现在眼中。
“李小姐,还是别刺激孟长老了,现下他的状态可不是很正常。”江映蘅俯身提点一二,提起十二分警惕,生怕孟衍易失去理智。
“真是痴情人,”李晴芸低语几句,蹙起眉头,端详着孟衍易的身形,“说来,该不会先前多年前兄长落水、三年前张家三公子瘸腿、前些时日俞家四小姐的灾祸都由你造成?”
江映蘅侧脸看向李晴芸,她的神色格外笃定,再看向孟衍易,也是不曾变化的执拗,甚至还点头承认了李晴芸的言语。
这、这……她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手中的信件就是件烫手山芋,还是早些交予李晴芸手中罢。
江映蘅趁着两人深情对望之时将腰间的信件取出,塞入李晴芸的手中,向她眨着眼睛暗示。
“孟长老先前托我交付的物件。”她简短说道,余光中能见到孟衍易充满希望的眼神。
“那想必是些很重要的物件了。”李晴芸微笑着拆开信件,快速扫视着信件之上的墨迹。
江映蘅与孟衍易的对峙便被暂时搁置,两人颇有默契得一言不发,只留些心眼注意对方的动作,专注地看着李晴芸的动作。
在两人的注视下,李晴芸也没半分不适,将页页信纸粗略看过,唇角的微笑褪去温度,最后抬首同孟衍易对视,冷脸撕毁了所有的信件。
她轻笑几声,扬手将碎屑洒出窗外,降下一场纷扬大雪。
“便是午夜梦回想起这些,只怕我也不会当真啊。太美满、太理想,只会更像虚幻。”
未等李晴芸话音落下,江映蘅便掐出血珠,在窗台草草写上符箓,将她一并护住。
江映蘅按下发抖的右手,生生撑起阵法,顶在窗台之前承受孟衍易突然爆发的灵力,还有些在她身上徘徊的杀意。
真是被心软害了,这可真是件苦差事。她小声喘息着,侧脸避开袭来的剑气,指尖颤巍巍地伸向腰间的玉佩,随时准备请出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