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站在朱萸的病房前,侧过脸看旁边正在礼貌敲门的女生。
“您好,”女生边敲边自我介绍道,“我是白心的同学。”
真的是徐珊。
白心的双眼微微睁大,有点不可置信。
她的变化好大。
白心看着站在她病房前的人,高中的记忆海啸一般从脑海深处开闸狂流,那个因为迟到而站在教室门口浑身颤抖的女生在这一刻和她眼前的人重叠。
踩点这项技能并非白心天赋异禀,而是她高中时在班主任数不清的冷眼和嘲讽下苦练出来的绝技。在她无数次的迟到和踩点的摇摆之中,在她跟无数一起站墙边挨批的同学之中,有一个女生令她印象十分深刻。
这个女生就是徐珊。
那时候的徐珊很胖。比起瘦得像猴的白心,徐珊不仅过胖,甚至胖得不健康。
像山一样沉重的高考压力压在每个人身上,十七八岁的孩子们第一次面临人生如此巨大的考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异常反应。
白心的异常反应是干呕。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早上起床之后她开始止不住地干呕,呕了快一年,高考结束之后才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徐珊的异常反应就是发胖。
那时候白心没有过多注意这个经常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女生,只是偶尔从后门出去上厕所的时候会路过她、课间操或体育课的时候间或瞟到她、在教室后面打扫卫生的时候时不时看到她。
而徐珊就在白心的这许多偶尔、间或和时不时里,一天天地胖了起来。
直到某一天她和白心一样迟到,直挺挺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出现在全班人的注视里、出现在同样迟到在旁边罚站的白心的全部视野里,白心才注意到——
她竟然这么胖了。
徐珊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班主任一言不发,只是冷眼看着,她就害怕得浑身颤抖。
对迟到习以为常的白心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这个紧张得脸都涨红了的女生,她低下头,看见徐珊的双拳紧握,两腿也微微发抖着,再抬起头,发现徐珊不仅脸红了,连眼圈都是红的,整个人的状态十分不正常。
那个时候白心不知道这叫应激,只是觉得不正常。但在每个人都不太正常的氛围里,这反而是一种正常。
班主任说了徐珊几句,就放她进去了。白心还在外面罚着站,等着挨完批再进去。
除了空间里的照片,那一次迟到就是白心对她的全部印象。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因为迟到就抖如筛糠、脾气和性格都软得跟稀泥一样的女生很好拿捏的时候,只有白心看了出来,徐珊是个狠人。
她沙包大一样紧握的拳头、她狠狠瞪着的红眼圈、她因为随时准备战斗而颤抖的身体——她不是稀泥,她是硬邦邦的钢筋水泥。
没有向外的发泄途径,她只能向内吞噬。在每个人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哭泣、呕吐、大喊大叫痛苦哀嚎的时候,只有她一言不发,把压力内化了。
她把自己变成了山。
门开了,陈灵再一次为到访者打开了门,这次登场的是白心多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白心站在原地,看着苗条纤瘦的女生走了进去。
一波人进,自然就有一波人出。白心看到徐珊进去,舅舅舅妈出来了。不同于刚才的满脸笑容,两个人的脸色铁青,似乎是吃了个大瘪,甭说笑了,连假笑都装不出来了。
白心笑出了声。
对不起,她想,明知山有虎你们还偏要去惹她,这是你们自找的。
无意幸灾乐祸,但白心确实很想笑,一想到向来不待见她舅一家子的陈灵是怎么发动她那管制刀具般的嘴冷嘲热讽他俩——她竟然觉得有一丝痛快。
俩人没在陈灵那里讨到好,转头就要把情绪发泄给小孩——
小孩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