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禁卡贴上感应区，发出“嘀”的轻响，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微微震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随即停了下来，门后一片深邃的黑暗，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福尔马林、尘埃和腐败气息涌了出来。
“电力……还有部分维持？”苏晓惊讶道，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可能是独立应急供电，或者更深层有独立发电机。”林柚端平了复合弓，箭尖对准门内黑暗，“小心。”
初歌今再次开启「情绪扫描」，向门内探去。反馈比预想的要复杂。没有物流中心那种大片的、躁动的暗红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而寂静的背景板，像是无数微弱、麻木、即将消散的情绪残留混合在一起，沉淀在这片空间里。但在更深处，似乎有零星的、更加锐利冰冷的信号蛰伏着，难以准确定位。
“情绪信号很混乱，深处有东西，但无法判断数量和类型。”她低声道，“保持队形，我和小吴在前，晓晓居中，林柚断后。节省光源，先用我的应急手电。”
她拧亮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门后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坡道。坡道很宽，足以行车，两侧墙壁贴着白色瓷砖，此刻污秽不堪，布满喷溅状的黑褐色污迹和干涸的粘液。空气冰冷，比外面更低了几度。
四人依次侧身进入，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砰”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灰蒙蒙的天光，只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片移动的光域。
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宽敞的地下停车场兼装卸区。几辆印着瑞科标志的厢式货车静静停放着，车窗覆满灰尘。地面上散落着翻倒的推车、破碎的玻璃器皿和一些散乱的纸质文件。
“看那里。”林柚指向停车场一侧的墙壁。那里有一排坚固的玻璃门，应该是通往内部的核心区域，但大部分已经碎裂。其中一扇相对完好的门上，挂着“实验动物接收与预处理区”的牌子。
牌子下方，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传递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箱体边缘和附近地面，残留着大片已经干涸发硬的血污和几撮粘连在一起的、灰白或黄褐色的毛发。
苏晓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捻起一点毛发，在手电光下仔细辨认。“像是……猫和狗的毛发。”她又用手电照了照附近的几个空笼子，笼子规格统一，但有些栏杆上有明显的抓挠和撞击变形痕迹，笼底残留着排泄物和饲料碎屑。
“接收与预处理……”初歌今咀嚼着这个词，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她走到那堆散落的文件旁，用手电照着，翻看几页。
大部分是运单和接收记录。日期集中在病毒爆发前的三个月内。运出单位一栏，频繁出现几个名称：“青山镇爱心宠物之家”、“流浪天使救助站”、“小尾巴动物保护中心”……而接收方，统一是“瑞科生物科技-特殊项目组”。项目名称被涂黑，但在备注栏，有时会出现简写，如“KD系列活体承载测试”、“神经耐受性观测”。
“他们……用救助站的猫狗做实验？”小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抓起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有半个清晰的、沾着血污的爪印。
林柚走到停车场角落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前，短刀插入缝隙用力一撬。柜门弹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最上面是一个硬壳文件夹。
她抽出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份“合作协议”和“捐赠免责声明”。甲方是瑞科生物，乙方是那些救助站。协议条款写得很“漂亮”：瑞科集团“出于对流浪动物的关怀和科研公益目的”，承诺为救助站“难以安置、患有严重疾病或年老体衰”的动物提供“专业的临终关怀与无害化处理”，并支付一笔“象征性的捐赠补偿金”。而救助站则自愿将符合条件的动物移交给瑞科。
“临终关怀？无害化处理？”苏晓夺过一份协议，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们把还在挣扎的动物，直接送进了病毒注射室和活体解剖台！这些救助站的人知道吗？”
“看签名和印章。”初歌今指着协议末尾，“救助站的负责人……有的笔迹很匆忙，有的印章盖得模糊不清。可能有人知情，为了钱；也可能有人根本不知道具体处理方式，被他们用‘科研’、‘公益’的名义骗了。”
灰色产业链的全貌，在此刻补上了最令人作呕的一环：瑞科集团利用或欺骗民间爱心和救助资源，获取了大量“合规”且“来源清晰”的实验活体。这些本应得到善待的生命，在被迫的情况下，成为了病毒和药物测试的消耗品。而实验失败、发生变异的动物尸体，又被利欲熏心的内部人员勾结黑市，伪装成“野味”流入市场……
贪婪层层转嫁，恶意环环相扣，最终在“无辜”的食客身上引爆，将整个小镇拖入地狱。
在一个铁笼的角落里，初歌今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已经锈蚀的微型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串编号：KD-042，以及一个模糊的爱心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乐乐，2019。3收养。”
KD系列……宠物诊所笔记本上提到过KD-037。
而“乐乐”，很可能曾是某个家庭，或者某个救助站里，一只拥有名字、被期待拥有幸福的狗。
苏晓接过那冰冷的小铁牌，握在掌心，指尖用力到发白。
真相的每一片拼图，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
“这群杂碎……”小吴一拳砸在旁边的货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动静小点。”林柚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警惕，或者是小吴那一拳的震动，停车场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