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舟呷了一口茶,“杨施主诚实相告,老道也尽力而为,愿意为杨家解此一难。”
梅兰舟走进卧房,一株艳丽的山茶本来开放在墙角,但遭了方才那阵大风,整朵凋落,枝头无依。
书桌上的瑶琴落了灰,琴谱也压出了印痕,梅兰舟轻抚琴弦,居然自然就弹出了一小段旋律,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肌肉记忆。
床上昏睡的人被这琴音唤醒,嘴里喃喃念着,“凤儿,是你吗?”
苏宁央眉毛一跳,这家伙居然还通乐理,“师父,榕儿施主醒了,我这就去准备扶乩要用的东西。”
苏宁央带人抬进来一个丁字形的木架,上面托着一个沙盘,沙盘正中摆着一只桃木笔。梅兰舟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摇着铃铛,只见那桃木笔居然自己“站”了起来,在沙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谢楷看的眼睛都直了,谢榕也由红蕊扶着慢慢下了床,苏宁央藏在袖中的手牵着透明的渔线,等众人靠近她便将线收了回来,那些字是一早由梅兰舟写好的,她只是用笔将面上的黄沙扫开了去。
杨大郎凑上来念着沙盘上写的字,“旧约难忘。”
这几个字本是前菜,梅兰舟正准备和苏宁央配合再玩点新奇的把戏,谢榕却突然扑在沙盘上哭了起来,“这是凤儿的字,凤儿,你在哪?”
苏宁央朝梅兰舟挤眉弄眼,梅兰舟则更是一头雾水,她还没有本事大到提前模仿了杨飞凤的字。
谢榕几乎是哀求般地跪在了梅兰舟面前,“道长,求求你帮我找回凤儿好不好?”
梅兰舟心有不忍,本打算胡诌几句糊弄她,可谢榕这副模样着实可怜,若不搭救她一番怕是要在自己面前哭断了气。“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榕儿施主,快快请起,老道尽力为之,这就为你通灵寻踪。”
苏宁央点燃了安神香,淡蓝的烟雾从香炉中散了出来,梅兰舟以低沉的语调念着道经的句子,用拂尘蘸了些清水,洒在谢榕的周身,“执念如云,散则见月;无执无求,心归虚静;无挂无碍,是为逍遥。”
谢榕接过苏宁央递上来的符纸紧握在手中,片刻过后,那空白的符咒上居然显现出了凤凰于飞的图案。
梅兰舟用桃木剑挑起那张符纸,火焰在剑尖升腾而起,只见梅兰舟身体抽搐,长发披散开来,不一会儿竟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榕儿,你在找我吗?”梅兰舟蹲下身子,轻轻握起女人的手,为她拍去衣裳上沾染的灰尘,“才这些日子,为何瘦了这许多?”
苏宁央见了这情景有些吃味,狗东西,合着是这么个安慰法,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谢榕回握住梅兰舟的手,“凤儿,你在那边过得好吗,你别怕,我马上就来陪你。。。”
梅兰舟见谢榕完全信了自己松了一口气,“不可,你阳寿未尽,一定要代我孝敬奶奶,陪伴哥哥。还有院子里这棵梧桐树,你要看够它五十个春秋再来寻我。”
谢榕泪眼婆娑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下琴箫合奏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凤儿,你真的希望我活下去吗?你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你会原谅我吗?”
梅兰舟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希望能稳住这人的心神,“我从没怪过你,从来没有,我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杨大郎也忍不住上前来问,“凤儿,你现在在哪,哥哥去把你的骸骨接回来。”
这可难答,说冒了要露馅。苏宁央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指尖弹出一枚小石头,击中了挂在门柱上的铜镜,发出了响亮的一声。梅兰舟再度身体抽搐,往后退了两步假装恢复了神志,“方才发生了什么?”
苏宁央上前扶住她,“师父,刚刚你被附身了,是飞凤施主有遗愿未了。”
“对对对,我灵魂出窍去了趟地府,看见女施主在奈何桥头徘徊不去,孟婆汤也不肯喝,嘴里说着家里还有放心不下的事,她求我将身体借给她。”
杨大郎急着问道,“那还能让凤儿再回来一次吗?我想找到她的尸身,总归是要入土为安呐。”
梅兰舟摸了摸胡子,掐着手指算了算,“诸位不用担心,她生前常做善事,骸骨早被好心之人收敛,精魄已与万物同生同往。如今女施主心愿已了,想必已经跟着黑白无常投胎去了。”
谢榕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起身向苏、梅二人行礼,“多谢二位道长相助,若凤儿已往生极乐那便不再打扰她,今后青灯古佛,我会为她日日祈福。”
折腾了一天,杨大郎留下二人用了顿便饭,“道长救了榕儿的命,今后就是我杨家的大恩人,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言语。”
谢楷也举起酒杯,“还有我谢家,以后也任凭道长差遣。”
梅兰舟高兴自己总算过了关,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客气客气,你我有缘,何必言谢。”
杨大郎给梅兰舟又倒了杯酒,“敢问道长可否再赐些仙丹,除了榕儿的病,实不相瞒,我家老太太常犯头风之症,疼起来便是天旋地转,不能视物。”
苏宁央正想拿出天麻钩藤丸,这是肝阳淤堵头疼之人专用的特效药,给杨老夫人这样思虑过度情绪郁结的深宅贵妇,十分合用。
梅兰舟却在桌下按住了苏宁央的手,同杨大郎打起了官腔,“说来不巧,紫云观所炼仙丹已悉数分发,老道只怕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