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枕星在自己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屋里很冷,她没有开暖气,所有东西都保持着系统初始设置的样子。沙发是标准款,茶几是标准款,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风景图。这里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登录点,一个游戏里的安全屋。
她在玄关站了很久,最后没有脱外套,而是穿着那件奶白色大衣,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
不能太黏人。
不然对方会烦。
苏晚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想起今天早上,温书仪遮住她眼睛的那个动作。想起那个温柔但隔着一层雾的笑容。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去洗漱吧”。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黏人了?
所以温书仪才要用那种方式,委婉地提醒她保持距离?
随枕星咬住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她应该听话的。应该像工作室同事说的那样,有自己的生活,给彼此空间,做一个懂事的、不让人烦的……
可是光是想到要“不黏着温书仪”,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大衣的绒毛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随枕星用力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她想起温书仪给她戴帽子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牵着自己的手过马路,想起在临市酒店里,她发烧时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
那些瞬间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温书仪也是喜欢她的。
可是如果喜欢,为什么会推开她?
如果不喜欢……
随枕星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如果不喜欢,那她是不是……连继续玩这个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了?
记忆的碎片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十五岁那年,她的第一部短篇漫画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编辑说她很有天赋,给她安排了第一场小型的签售会。
她紧张又兴奋地准备了很久,画了很多特典小卡片。那天来了不少人,排着队等她签名。她低着头认真地写每一句话,画每一个简笔小头像。
直到有个人把一本杂志摔在她面前。
“这个构图,和《星海旅人》第三话几乎一模一样。”那个人的声音很冷,“请问这是巧合,还是抄袭?”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随枕星看着杂志上那幅图,确实很像,但她是独立完成的,甚至没看过那部作品。她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等她做好心理建设,编辑过来打圆场了,签售会勉强继续。但之后的队伍里,她总能感觉到审视的目光,听到压低的议论。
活动结束后,她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哭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喜欢的同时,也会被怀疑。原来所谓的“天赋”,在有些人眼里只是“抄袭”的另一种说法。
后来她断更过,被读者骂过,被同行质疑过。刚开始她还会哭,还会难过,还会一遍遍问自己“我真的不行吗”。
但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消化负面情绪,习惯了在质疑声里继续画自己的画,习惯了用“我无所谓”的表情面对所有恶评。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可原来,那些坚强都是纸糊的。
只要涉及到温书仪,这个她第一次真正想珍惜的人,所有的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随枕星趴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大衣的绒毛被她蹭得乱七八糟,脸上泪水鼻涕糊成一团。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难看,很不体面,很不符合“温书仪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可她控制不住。
她只是……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