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照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浅棕色的鹅梨木梳妆台,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桌上还摆着妆奁,胭脂盒…花花绿绿的东西,像是还有人在这住着一样,外公把母亲的房间保护的很好。
他轻轻勾起嘴角,从铜镜看过去,仿佛看到了当年坐在梳妆台前,明媚笑着的女子。
突然,角落一道极轻微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祁云照蹲下身伸手探去,从夹角捡上来一张薄薄的东西,是一张描金信笺,许是年岁久远,信笺已微微发黄,上面有些许落灰。
上面写着漂亮的几行簪花小楷,祁云照弯唇轻笑,是当年母亲给父亲的信,他拈起信笺准备放回原位,却忽地一怔。
梳妆台与墙的夹缝处还放着几封厚厚的信封,是最寻常的那种,他好奇拿过来。
【父亲,见字如面。
我已有三个月身孕,本来想提早告诉您,可钰郎非说要过了三个月才能告诉人。我摸着肚子,感觉很神奇,又很开心,这个孩子与我血脉相连,奇怪,他还没出生我就开始爱他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我和钰郎都这么好看,他肯定也会很好看的吧,真是期待。对了,您为孩子起个名吧。悄悄告诉您,孩子还没出生,钰郎就为他想好字了,换作云照,好听吧,您一定想不到他现在笨手笨脚的样子。
好了,暂时就写到这里吧,路途迢迢,我不在您身边,您注意身体,以后我带云照来看您。】
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她此时此刻的幸福,还有…对还没出生的他的期许。
原来母亲是最爱他的,只是时过境迁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惩罚自己来消解对父亲的思念。
祁云照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他眼眶发热,久久没有动作,半晌,泛黄的信纸落下点点湿润。
他心头那块顽固的坚冰骤然松化,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世子……”
……
翌日。
“你说什么,任大飞出什么事了?”隋垂容步履匆匆,侧头问着忘忧。
忘忧念竹提着裙子赶上隋垂容脚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广风大叔来信说,昨晚任大飞半夜起来突然大喊大叫,那样子像看见鬼了一样,还准备拿起菜刀砍自己,广风大叔只得把他敲晕,没想到他今天起来还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隋垂容眉头皱得很紧,“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隋垂容很少发怒,是以一旦生气,那样子很瘆人,忘忧和念竹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见二人这样,隋垂容叹了口气,心道是自己太着急了,她放缓脚步,“他怎么突然这样?”
“好像…好像是听见谁死了,就一下子发狂了。”念竹皱着脸想了半天,结结巴巴道。
隋垂容心下一惊,不会吧…难道这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走到任大飞家,忘忧轻叩了三下房门,有铁环声响起,门开了,广风面色沉重的脸露了出来。
他嗓音低哑,“小姐,您来了。”
隋垂容点点头,“怎么回事?”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您来看看吧。”广风侧开身子让三人进门,随后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重新扣上房门。
屋里开着窗,往日沉闷的汗臭味已经散了个干净,隋垂容看了一眼四周,为数不多的几样物什摆得整齐,地面干干净净,她哑然失笑,风叔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忍不了脏乱。
靠窗处摆着一张堆着稻草的小木床,打着补丁的旧被子下面有个人正在蠕动。
广风进门,一把掀开那旧被子,蠕动立刻停止,床上人抱着两肩,正往角落里缩,还不住喃喃道:“别杀我别杀我。”
隋垂容抬眼看过去,神情一变,不过几日,任大飞却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
只见他眼皮耷拉着,眼下青黑,脸色蜡黄一片,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寸。
隋垂容皱眉,她想了想,抬脚走过去。
忘忧见状吓了一跳,“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