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细微的疼。
她想起步凌云那双泛着暗紫色魔气的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的,凌云再疯,也该有底线。可胸腔里那颗心偏不听话,擂鼓似的撞着肋骨,每一下都带着不祥的回响。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上隆隆作响。
瑄禾给出的方位很准——第七城城外三十里,荒芜的谪仙原。
柳煦赶到时,正看见步凌云站在残破的石阶上。魔君今日穿了身玄色劲装,外罩的暗红纱衣在罡风中烈烈翻飞,像一片凝固的血痕。她怀里横抱着一个人,正是昏迷不醒的易凡果。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鬓发散乱,唯独腰间一把不足三寸的银鞘小刀,在昏暗天光下闪着细弱的、执拗的光。
“柳、煦。”
步凌云念她名字时,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咬牙切齿。
“你能来,我真高兴。”她笑了,眼里的紫色却浓得骇人,“可你为什么总是看她?一个资质平平、修行无望的普通蝼蚁,有什么值得你一次次追过来?”
柳煦稳住呼吸,强迫自己放缓脚步,一步步踏上石阶。她不敢快,怕刺激对方;也不敢慢,怕来不及。这距离被她走出千钧重。
“步凌云,”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稳,“把她还给我。我们的事,不该牵连旁人。”
“旁人?”步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低低笑起来,肩头都在颤,“你为了这个‘旁人’,闯过血海,伤过我的血饕,现在又对我说——不该牵连?”
她忽然收住笑,眼神骤然冰冷:“柳煦,你心里到底装着多少‘旁人’?我排在第几?嗯?”
这话里的怨毒与委屈纠缠在一起,竟有几分孩童般的蛮横。柳煦心下一涩,她知道步凌云脑子里执念已深,此刻讲理无用,只能柔声周旋。
“你一直在我心里,从未变过。”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听话,先把人放下。我们回去,好好说,行吗?”
步凌云凝视着她,魔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有那么一瞬,柳煦几乎以为她要松动了——可下一瞬,步凌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回去?回哪里?你的天界宫殿,还是我的魔宫?”她搂紧易凡果,手指抚上那姑娘脆弱的脖颈,“柳煦,你总是这样。给我一点甜头,又把我推开。我厌了。”
柳煦背脊窜上一股寒意:“别做傻事。”
“傻事?”步凌云歪了歪头,天真又残忍,“我若真做了,你会如何?杀了我,替她报仇?”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的寒气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从天而降!那不是风,是实质般的霜冷,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被冻结。残破祭坛的石缝间瞬间绽开冰花,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晶。
柳煦瞳孔骤缩。
一袭白衣的身影在霜气中显现,足尖轻点,落在最高的那截断柱上。来人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冰雾,眉目清绝,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她甚至没看柳煦一眼,目光直接锁定了步凌云——更准确地说,是步凌云怀里的易凡果。
霜雪,又见面了。
霜雪战神如今应当在皇宫调派士兵,步凌云留下了一些“小麻烦”给她,却不想根本拖不住她的步伐。
来得太快了,太快了!
步凌云显然吃了一惊,但魔君的傲气让她立刻挺直背脊,魔气暴涨:“我当是谁,原来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霜雪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