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府主院的正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沈屹星静静躺在榻上,胸口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暗红血渍浸透,原本灵动的眉眼紧紧闭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昭示着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萧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节泛白。沈景遇站在她身侧,目光频频扫向床榻,却没说一句话,可那紧蹙的眉峰早已泄了满心的焦灼与担忧。阮惗、秦鹤苒和江慕淳站在另一侧。
纪璟雯快步走到床前,见三个太医围着床榻,手指悬在沈屹星腕上,半天没敢动,脸色瞬间沉了:“太医,情况到底如何?”
为首的白须太医颤巍巍收回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发颤:“长公主、陛下恕罪……四皇子外伤入体过深…烙铁伤及肺腑,又受了鞭伤、刺伤,伤口早已化脓发炎,现在还高热不退……就算侥幸保住性命,恐怕也……也只能是个无知无觉的活死人啊!”
另两个太医也跟着跪了,头埋得极低:“臣等无能,请
殿下恕罪!”
“废物!”萧念猛地将手中的青瓷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本宫养你们这群太医,是让你们治病救人的,不是让你们来这里哭丧的!连个孩子都救不了,留着你们何用?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沈景遇也显然有些怒气,身后的影初得令立马上前准备把人拖下去砍了。
“念念!”秦鹤苒连忙上前,伸手拉住萧念的胳膊;“你冷静点,现在杀了他们,谁来给屹星治伤?太医们已经尽力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别冲动!”
阮惗也跟着点头:“对啊,当务之急是救人,而非追究罪责。”突然秦鹤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乔稚渔牵着乔稚星,身后跟着余书荞和萧艺凡、温聆汐,五人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乔稚星脊背挺得笔直,只是那双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床榻方向。
萧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乔稚星时,眸色暗了暗。她走到门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稚星,你都听到了。屹星他……恐怕是撑不过来了。你和他的婚事……沈家对不住你。这门亲事,就算了吧,本宫不会拦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说闲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乔稚星身上。乔艺凡上前一步,想拉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避开。乔稚星没看萧念,缓缓走进房内,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少年脸上的刀痕还泛着红肿,原本俊俏的脸庞此刻布满伤痕,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纱布每隔片刻就会渗出一点新的血渍,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站在床榻边,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都以为她会答应退婚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悲喜,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殿下,我不退婚。”
萧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稚星,你不必如此。屹星他……”
“我相信他会好起来。”乔稚星打断她的话,“他答应过我的。他从来不会食言,这次也不会。”
沈景遇上前扶住萧念的肩膀,轻声道:“咱们先出去吧,给他们留点空间。”萧念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众人也纷纷跟上,阮惗路过乔稚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门外,萧浩瑞几人还在等候,见萧念等人出来,连忙上前:“姑姑,怎么样了?”
“浩瑞,今天辛苦你们了,先带他们回去吧。有消息,本宫会让人通知你们。”待众人走后,萧念靠在廊柱上,脸色依旧难看。纪璟雯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念念,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屹星。”
乔稚渔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攥住乔稚星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解:“星儿,你疯了?”她眼神扫过床上的沈屹星,又转向妹妹,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听见太医说什么吗?他这伤势,能救活的希望渺茫,就算真的救回来了,也只是个活死人。你们还没成婚,你何必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来?你才十四岁,还有大好的未来。”
乔稚星缓缓转过头,“姐,你不懂。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沈知韫,你会怎么做?”
乔稚渔愣住了,指尖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迟疑,最终她给出答案:“……我会退婚。”
“你真的爱他吗?”
“我当然爱他!”乔稚渔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可爱不是要把自己困死。星儿,你还年轻,不懂一辈子有多漫长,别因为一时的执念,毁了自己。”
乔稚星轻轻摇了摇头,坐到床边,目光落回沈屹星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和你不一样。我爱他,所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想等着他。哪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不会退婚。”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乔稚渔知道自己劝不动了,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乔稚星的肩膀:“要是累了、撑不住了,就回府找我,姐永远在。”说完,便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乔稚星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沈屹星脸上的刀痕,好几道刀痕遍布在少年的脸上,触感粗糙得让她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枕边——那只沾着血污的鸳鸯荷包,正是她当初花了半个月,绣出来的模样。
一直紧绷的情绪,在看到荷包的瞬间彻底崩塌。乔稚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沈屹星的手背上,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傻子……怎么就不知道护着点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