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秋,蜀中成都,阴雨连绵。
益州牧刘焉的府邸,早己被一层化不开的愁云笼罩。药石无医,沉疴日久,这位昔日试图割据一方的汉室宗亲,此刻正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床边,他的幼子刘璋,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地攥着父亲枯瘦的手。他生性暗弱,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父亲身上传来的每一丝寒意,都让他心惊肉跳。
“璋儿……”刘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父亲,儿臣在。”刘璋赶紧凑过去,将耳朵贴近。
“我死之后,这益州……便是你的了。”刘焉的眼中,浑浊的泪水滑落,“但……你要记住,此地非安乐窝,而是西战之地。北有张鲁,盘踞汉中,与我刘家有世仇,此人如附骨之疽,不得不防。西有马腾,久居凉州,其人骁勇,麾下铁骑冠绝西凉,乃是猛虎,不可不备。”
他喘息了片刻,枯槁的手指猛地抓紧了刘璋的衣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为你留下了几位能臣干吏,东州派的吴懿、费观,可为爪牙;益州本地的张任、刘璝,可为栋梁。你要……善待他们,听其言,用其能……切记,守成,守成即可!万不可轻起刀兵……”
话音未落,刘焉的手臂猛然垂落,头一歪,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
“父亲!”刘璋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扑在床榻上,悲声大作。
府外,廊下站着几位神色各异的文武。为首的,正是刘焉从荆州带来的东州派领袖,也是刘璋的妻兄,吴懿。他身后,站着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张松,以及眼神锐利、沉默不语的法衍、法正。
“主公薨逝了。”吴懿叹了口气,脸上虽有悲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忧虑。
张松缩着脖子,小眼睛里却精光闪烁,他低声道:“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立刻拥立少主继位,安抚内外,以免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法正父子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北方,汉中的方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焉的死,就像一块巨大的肥肉落入了饿狼环伺的荒原,那些蛰伏的野心,很快就会被血腥味唤醒。
刘焉的死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快马传出蜀道,不出十日,便送到了汉中南郑,五斗米教天师张鲁的案头。
张鲁展开帛书,一目十行,看完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与刘焉的母亲曾有牵连,后刘焉斩其母弟,两家早己结下血仇。
“刘焉老贼,终归是死了。”张鲁将帛书拍在案上,冷笑一声。
立刻召集所有祭酒,前来议事,我们该去益州了。
太守府,王松书房内。
堂下,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将领立刻出列,拱手道:“恭喜将军,刘焉一死,其子刘璋不过一守户之犬,懦弱无能。今蜀中无主,人心惶惶,正是我夺取西川膏腴之地的绝佳时机!”
说话的正是王松麾下大将王秩,此人作战勇猛,但为人高傲,素来看不起益州兵马。
王秩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徐荣便立刻附和道:“王将军所言极是。刘璋新丧,内部必乱,我军奉陛下旨意,煌煌天威,一战可定!”
张王松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汉中,落在了那片富饶的成都平原上。
“好!”王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徐荣松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前锋将军,点兵一万,即刻出征!记住,刘璋不足为虑,但其麾下尚有张任等宿将,不可轻敌。拿下葭萌关,为我军打开南下通道!”
“末将领命!”徐荣兴奋地高声应道,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在成都城头耀武扬威的场景。
三日后,汉中大军倾巢而出,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地杀向益州北境。战争的阴云,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压向了刚刚换主的西川。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封快报,也送抵了洛阳的皇宫。
御书房内,刘致看着锦衣卫呈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刘焉死了,刘璋继位。张鲁动了。”他将密报随手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侍立一旁的贾诩躬身道:“益州富庶,奈何道路险塞,故而历来割据。刘焉有枭雄之姿,尚能镇压一方。如今换上刘璋这等暗弱之主,便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
刘致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益州的地形上逡巡。那崎岖的蜀道,在别人看来是天险,在他眼中,却是一条绝佳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