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粘腻。带着淡淡甜腥与腐败植物气息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每一寸的意识与皮肤。幽绿与暗蓝交错的、来自头顶奇异发光“石笋”的荧光,微弱地摇曳着,将这片巨大、空旷、结构诡异的地下空间,涂抹上一层如同沉没在深海古墓中的、不真实的、病态的色彩。地面上湿滑的、混合着某种生物角质分泌物与矿物沉淀物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微光。
林砚那几乎要溃散的意识体,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凝聚。每一次“感知”的延伸,都带来仿佛灵魂被砂纸打磨的剧痛和虚弱感。他“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看着那九个浸泡在自身黑色污染液体与破碎维生舱残骸中、身体因痛苦而不自觉抽搐、黑色纹路疯狂蠕动的孩子,一种比之前在虚空通道中更加沉重、更加无力的绝望,缓缓漫上心头。
成功了?从必死的遗迹中逃了出来。失败了?代价是全员濒临崩溃,而前方,是另一个充满未知威胁的、黑暗的囚笼。
远处,那低沉、有节奏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依旧不疾不徐地传来,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让整个洞穴的地面、墙壁、乃至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伴随着这心跳般的闷响,是隐约可闻的、粘稠液体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更远处,黑暗中传来的、难以辨明来源的、细碎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或湿滑物体拖曳的窸窣声。
危险。无处不在的危险。而且,他们的状态,糟糕到甚至无法应对任何最轻微的威胁。
“系统……状态报告……定位……”林砚勉强凝聚起一丝意念,试图沟通那似乎也沉寂下去的辅助系统。
“……核心协议……重启中……环境扫描……初始化……”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充满了杂波和延迟,仿佛也受到了重创,“……检测到宿主意识体严重过载……存在性不稳定……能量储备:0。7%……警告:持续低于阈值,存在消散风险……”
“……静滞子钥……状态……”林砚最关心这个,钥匙是他们目前为数不多的、可能具备某种防御或特殊能力的物品。
“……静滞子钥……能量过载……核心法则回路受损37%……基础静滞力场功能可维持低功率运行……高阶应用暂时封锁……自修复协议启动……预计时间:未知……”
受损了……但还能用。低功率静滞力场,或许能起到一点隐蔽或延缓危机的作用。林砚稍微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完,系统的警报再次响起,更加尖锐: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生物能量反应!距离:三百米,正快速接近!数量:不明!形态:不明!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隐蔽或准备防御!”
来了!林砚心中一凛。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着陆的动静,或者他们身上散发的生命气息(哪怕再微弱)、甚至是那九个孩子身上失控的“归寂”污染气息,在这黑暗的洞穴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引来了不速之客。
隐蔽?往哪里隐蔽?这洞穴虽然巨大,但地形相对开阔,只有一些高低起伏的岩石和垂落的、散发着荧光的、看起来就脆弱的“石笋”。防御?以他们现在全员扑街的状态,拿什么防御?璃璃和紫苑昏迷,杨广鑫濒死,九个孩子自身难保,他自己也只剩下一点维持存在的能量。
难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而且是要被一群饿狼分食?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林砚强行压下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的虚弱和剧痛,用尽最后的力量,操控着那枚同样受损、光芒黯淡的“静滞涡眼之钥”,让它悬浮到众人上空,艰难地撑开一个极其稀薄、范围仅能勉强笼罩住昏迷的璃璃、紫苑、杨广鑫以及那九个孩子所在区域的、淡灰色的、半透明的静滞力场。
力场张开,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将他们与外界环境暂时、微弱地隔离开来。力场内部,空气的流动、声音的传播、乃至生命气息的散发,都变得极其迟缓、微弱。这是最后的伪装,也是最后的屏障,虽然薄得可怜。
几乎在力场张开的瞬间,那些窸窣的爬行声、拖曳声,变得更加清晰、密集,如同潮水般从西面八方的黑暗中涌来。幽绿的荧光下,洞穴边缘的阴影开始扭曲、蠕动,一道道形态怪异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