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著眼,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白无瑕脸上,仿佛要从那张淡然的面孔里抠出点愧疚来。
白无瑕却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知道这戏码——陈玄嘴上喊打喊杀,其实心里早就开始算帐了。
“不就是去埋骨之地?”他慢条斯理开口,语气轻得像拂过水麵的风,“你跟那儿的主儿,以前不也称兄道弟?现在人家落了单,又被紫墨王那边追著砍,你不正好顺水推舟?更何况……”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紫衣侯,“这位可是无极天的天之境大能,对墨渊那傢伙,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敌人的敌人,不就是天然队友?这种道理,你比我熟。”
话音落地,意味不言而喻——他和紫衣侯,早已达成共识。
“所以我这不是把你带来了?”白无瑕摊手一笑,“你不乐意动手也行,站边上当个背景板,权当陪兄弟走一程。本来人家要去上水王朝搞大事,我硬是劝住了,就为了拉你入伙。”
他目光坦然:“拢共就想找个靠谱盟友,又不是让你去送死。对你来说,有啥损失?”
两人並肩走了这些年,彼此骨子里藏了几分弯绕,一眼就能看穿。
陈玄那些小九九、装傻充愣的把戏,在別人眼里或许神鬼莫测,可在白无瑕面前——他刚张嘴,人家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此刻陈玄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想笑,笑不出来;想骂,又骂不出口。
原本还盘算著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结果转头就被兄弟反手拿捏,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咂了下舌,心里哀嚎:猪一样的队友不可怕,可怕的是队友比对手还能算计你。
罢了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湖路远,谁还没点无奈。
“还有,”白无瑕补刀般又来一句,“你那位红顏知己,也不会拦你。她本来就站在紫墨王的对立面,按计划走,她只会支持你。”
一句话,直接斩断陈玄最后一丝犹豫。
他盯著白无瑕看了许久,终於苦笑点头:“服了你了。怪不得当年李清风那老狐狸能把整个剑网交给你——脑子够用,关係又铁,普天之下,也就你最合適。”
101看书读好书上101看书网,。??????超靠谱全手打无错站
白无瑕微微一笑,坦然受之。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聪明。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信。
而此时,埋骨之地深处。
雾气翻涌如沸水,灰白色的氤氳缠绕在枯骨之间,像是亡魂不肯散去的低语。
曾经的主人墨渊,在紫衣侯现身、风云突变之后,曾短暂避走无极天。
可没多久,他又回来了。
不掺和百城大战,不追隨陈玄他们闯荡天下,只一个人,默默回到这片荒坟旧居。
少年热血拼杀的事,他年轻时也干过。
可结局呢?
江山未改,血照样流。
谋略与蛮力,本就是两条道。一个求变,一个求胜,从来走不到一块去。
此刻,一间破败茅屋前,竹椅轻轻摇晃。
“咯吱……咯吱……”
单调声响,在死寂的废土中格外清晰。
墨渊躺在椅上,眯著眼望天,嘴里喃喃:“那两个小子,现在该是风生水起了吧?不过……有没有我,大概也没差。那么多天之境顶著,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不过添杯酒的事。”
他懒洋洋起身,准备去弄点粗粮果腹。
可就在脚刚落地的一瞬——
数道气息,如潮水般接连逼近。
前后相隨,强弱交错,却不容忽视。
“又来了?”他眉头一皱,眼神冷了下来,“又是衝著埋骨之地来的寻宝鼠辈?嘖,真是扰人清梦。”
他缓缓站直,掌心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柄锈跡斑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