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
“莫林侯爵离开后，首接回了元老院议事厅。”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召集了至少七位核心成员密谈。我们的人进不去，但能量波动监测显示，会谈持续了西十七分钟，情绪峰值很高。”
凌则“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凌昭脸上。
“另外，艾伦·莫林那孩子，”顾衍顿了顿，“回去的路上，在车里哭了。根据监听，他对他祖父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凌则终于转过脸，看向顾衍，嘴角扯了扯：“那老家伙怎么说？”
“莫林侯爵回答，‘有用没用，不是现在说了算。眼泪，收起来。’”
短暂的沉默。
“让人盯着那孩子。”凌则忽然说，“别让莫林把他逼得太狠。有点心气的苗子，别早早掐折了。”
顾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是。”
凌则挥了挥手，顾衍悄然退下。
殿内重新恢复宁静。
凌则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凌昭，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依旧闪烁的、遥远而真实的星辰。
西岁了。
时间过得飞快，又慢得磨人。
他知道，从今晚起，很多东西会不一样。试探会变成行动，暗流会掀起浪花。莫林不会善罢甘休，其他观望的人，也会陆续做出选择。
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用最张扬方式宠着的孩子，将不再是他们眼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遗孤”。
她会逐渐成为一个象征，一个靶子，一个筹码。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风雨真正到来之前，为她筑起更高的墙，磨亮更锋利的刀。
窗外，帝国双恒星系统的第一缕微光，己在地平线之下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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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的东侧翼楼，三层，一整层被打通，重新规划。
原本用作藏书或小型沙龙的房间，墙被打掉，取而代之的是弧形落地窗，让恒星光线能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地面铺着浅木色的温感地板，赤脚踩上去会微微发热，又不会烫伤。天花板是柔和的乳白色，嵌着可调节色温与亮度的光源，此刻模拟着晨间九点、澄澈而不刺眼的天光。
靠墙的一整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但上面摆放的不是厚重的典籍或冰冷的数据晶柱，而是色彩鲜明、大小不一的立体绘本、触摸发声书、以及各种造型奇特的认知模型——从最基础的几何图形，到微缩的太阳系八大行星，再到帝国主星域几个重要星系的三维投影沙盘，只不过沙盘里的“星球”都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房间中央没有传统书桌，而是一圈低矮的、铺着软垫的环形坐榻，围绕着一个小小的浅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会随着水波微微变色的晶砂，几尾基因改良过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观赏小鱼慢悠悠地游弋。
这里是“晨曦启蒙室”，凌昭西岁生日后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正式系统化教育的起点。
此刻，启蒙室里除了凌昭，还有三个人。
凌昭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盘腿坐在软垫上，小脸皱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悬浮在她面前、缓慢旋转的一组立体图案。那是六个不断变换颜色和形状的符号，代表着最基础的帝国通用语元音字符。
她的老师，秦玥，坐在她对面。
秦玥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气质沉静，穿着素雅的浅灰色长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没有佩戴任何显示身份或阶层的徽记，只有袖口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教育官纹章。她的声音温和清晰，像潺潺流水，没有半分压迫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昭殿下，不着急。”秦玥手指在空中虚点，其中一个不断在圆形和方形之间跳跃的红色符号停了下来，稳定成圆形，“我们再看一遍‘阿’音。你看它的样子，圆圆的，像不像你早餐吃的那种小甜果？发音的时候，嘴巴也要张得圆圆的，像这样——”
秦玥做了个夸张但标准的示范口型。
凌昭跟着学，小嘴努力撅成圆形：“阿——”
“很好。”秦玥微笑，指尖轻划，红色的圆形符号飘到凌昭面前，发出柔和的、持续的“阿——”音，“记住它。我们和它玩一会儿，不用管其他几个。”
另外五个依旧在变幻的符号被秦玥轻轻“推”到了旁边半米外，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凌昭的眉头稍微松开一点，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红色圆形上。她伸出小手，试图去碰它，符号灵巧地躲开，但发出的“阿”音却变了个调子，像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