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不知是在哪本书看见过,半夜两点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刻。
裴忱絮开始收拾行李。她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就不多,计划只待一个月,她已经耽误了几天,如果腿的情况没有这么严重,她觉得她会继续待下去。
直到壁画完成。
她收拾到一半,抬起头,看到了黑尽的海面,她被死寂的夜吞噬,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屏幕一直黑着。
裴忱絮继续收拾,腿部的抽痛让她毫无睡意,大脑持续运转着,去对抗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等她拉好拉链,做完所有可以做的准备,窗外依旧漆黑无比。
过于难熬的夜晚,裴忱絮半蹲在地上,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抱紧了自己,膝盖凸出的骨头硌着手臂内侧。
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快到五点的时候,裴忱絮检查了几次手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停机了。
通讯良好,没有欠费,裴忱絮的指尖停留在夏的对话框上,迟迟没有落下。
天边见白的时候,她蜷缩在床角陷入浅眠,忘记盖被子,手里还捏着手机。
设定的闹钟很快响起来,在寂静无声的卧室内刺着耳膜。
裴忱絮睁开眼,眼底泛红,一夜的时间让她的眼皮微微肿胀,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查看手机,除了一条航班提醒,再无其它。
一丝日光投进屋内,裴忱絮怔怔望着已经擦亮的天空,又觉得这个夜晚太仓促,她没有等到夏怜的消息,天就亮了。
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几乎可以抵消右腿的不适感,裴忱絮看着窗外海滩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她站起来,到浴室洗澡。
周楚琰打了个电话,裴忱絮站在花洒下,浑身湿漉漉的,听到手机震动立刻睁开眼,看到来电显示又心如死灰了。
周楚琰早起习惯了,说要去机场送她,顺便把租的车处理一下,之前出了事故,还没有跟租车公司结算维修费。
裴忱絮洗完澡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早班机的航班信息,下意识就点到了改签的界面。
从青市直飞上城的航班不多,今天因为降雨预告又取消了几个,如果改签,她要晚上才能在上城落地,她答应了母亲要一起吃晚饭,也聊聊最近一个月的收获。
第二天要立刻到上城的另一个区进行复查,复查的过程煎熬漫长,她每次总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她都可以不管不顾。
裴忱絮点了“确认”,系统却很快弹出票已售罄,改签失败的提示,因为取消了几个航班,许多人抢了最晚的这班飞机。
裴忱絮的手颓然滑下,她的站姿仍然端庄笔直,身上却没有一处不难受。
周楚琰接到裴忱絮的时候,被她凄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她穿着跟来的那天一样的长款风衣,抿起的唇没有血色,略微干燥,双眼浮肿泛红,像一扯就会凋零的苦楝花瓣。
周楚琰如临大敌:“你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不能更明显了。
裴忱絮抬起头,嗓音也是哑的:“没事。”眼睛因为过度疲劳而变得敏感,出了院子,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眩晕感接踵而至。
裴忱絮的状态完全不对,周楚琰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摇摇欲坠的神色,腿的伤该有多严重,向来稳重自持的裴忱絮都被折磨得血色全无。
周楚琰觉得回上城的事刻不容缓,上车后,她加快了车速,裴忱絮看上去异常疲惫,倚在车座里,眼皮半阖。
周楚琰看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提醒道:“还有半个小时呢,你要不迷糊一会?”
裴忱絮轻轻吸气,把手机摁灭了,双手抱臂,低低嗯了一声。
但没过多久,她又在看手机了。
接近机场,天气肉眼可见地变差,云层开始聚集,候机大厅里一遍遍传来航班信息的广播。
在过安检之前,裴忱絮终于拨出了夏怜的电话,她定在那里,看着一直显示着呼叫中的屏幕,直到熄灭。
裴忱絮忽然想笑,她双唇颤动了一下,发现没有力气做出什么表情。
裴忱絮在安检处排队,周楚琰在跟她说自己坐晚上的那班飞机去上城。
“好,我安排人接你。”裴忱絮点点头。
周楚琰扬扬下巴:“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裴忱絮只淡淡勾了一下唇角,她像有些走神,完全抽离在外,魂魄分离,对任何事、任何话的反应都慢了一拍。
周楚琰闭紧嘴巴盯着她看,冷不丁问了一句:“对了,夏怜怎么不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