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走出食堂,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他拉高衣领,沿著公会大楼侧面的小巷朝外走。巷子很窄,两侧堆著杂物,地面湿滑。他能听到身后食堂里隱约传来的嘈杂声,以及钱万豪那声压抑著怒火的低吼。这些声音很快被街道上的车流声淹没。他走到巷口,站在人行道边缘,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悬浮车和霓虹灯光。腕錶上的数字“160”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这笔钱很少,但足够买几个包子,交几天网费,或者……给紫霞买一个最廉价的通讯器。他深吸一口气,混著尾气和食物香味的空气涌入肺叶。该回去了。那个在破旧公寓里等他的人,应该已经等急了。
他转身,沿著人行道朝青松社区方向走去。
傍晚的城市像一头甦醒的巨兽,霓虹灯逐一点亮,將天空染成暗红与靛蓝交织的色调。悬浮车流在立体交通网中穿梭,引擎的低频嗡鸣声与远处商业区的电子音乐混在一起。街道两侧的店铺亮起招牌,全息gg在空气中投射出诱人的影像:新款智能义肢、基因优化套餐、异能辅助训练课程……一个穿著暴露的虚擬歌姬在半空中旋转,唱著甜腻的流行歌曲。
孙悟空穿过人群。
下班的人潮涌动著,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人低头看著手腕上的全息屏幕,有人戴著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大声讲著电话抱怨工作。空气里混杂著香水、汗味、路边摊的油烟、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城市清洁剂气味。他拉低帽檐,避开那些无意中撞过来的肩膀。
裤脚上那几点可乐污渍已经干了,留下深褐色的痕跡。
他想起钱万豪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这种恶意很熟悉——在花果山时,那些天兵天將看他的眼神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只是更加高高在上,更加理所当然。而现在,他成了被俯视的那个。
这种感觉……很新奇。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观察。就像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钱万豪的挑衅、推桌子、泼可乐,这些行为在他眼中清晰得像慢动作,每一个意图、每一个破绽都暴露无遗。他可以轻易躲开,可以轻易反击,甚至可以……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鬆开。
掌心空无一物。没有金箍棒,没有神力,甚至连一丝灵气都感受不到。只有这具凡人的躯壳,以及躯壳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心臟跳得很稳,不快不慢,就像刚才面对挑衅时一样稳。
绿灯亮了。
他隨著人流穿过马路。
***
回到青松社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旧公寓楼在夜色中像一截截沉默的墓碑,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著灯。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爬上四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荡。401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紫霞还醒著。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
客厅里只开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紫霞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裹著一条薄毯。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孙悟空关上门,反锁。他將棒球帽和墨镜摘下来,掛在门后的掛鉤上。“嗯。”
“任务……顺利吗?”
“完成了。”他走到沙发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任务回执,放在茶几上,“200信用点,扣了40点装备赔偿,还剩160。”
紫霞拿起回执,借著檯灯光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著,动作很慢。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地下……有遇到危险吗?”
孙悟空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遇到一只变异老鼠,解决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紫霞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放下回执,身体前倾:“详细说说。”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专注,那种专注让他想起万年前她研究星辰轨跡时的样子。
他简短地描述了地下管道的环境、萤光苔蘚的异常反应、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型老鼠、以及战斗的过程。他没有提自己徒手捏碎老鼠头骨的事,只说“用钢管解决了”。但紫霞听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苔蘚对你的靠近有反应?”她问。
“嗯,发光变强了。”
紫霞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上划著名圈,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不正常。萤光苔蘚是低等灵能生物,只会对强烈的灵能波动產生反应。你现在神力被锁,按理说……”
她顿了顿,看向孙悟空:“你战斗时,有没有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孙悟空想了想,摇头:“没有。”
“一点异常都没有?”
“没有。”
紫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夜色。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白。
“有两种可能。”她转过身,声音压低,“第一,你体內的神性残余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即使被『火墙压制,依然会散发出微弱的『信號,能被某些敏感的灵能生物感知到。”
“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