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狗见她不像装傻,只好解释道:“剑修,学道,武夫,都推重‘纯粹’二字。问拳双方,互有敬重,惺惺相惜,当然山主也有偷师的古武的想法,总要让对方酣畅淋漓出拳一场,粉墨登场,轰轰烈烈退场。”
竹素点点头,恍然道:“理解了。”
貂帽少女回到了城头那边,纤细的身影,如同一只狸花小猫儿,猫在两座雉堞中间。
青丘旧主笑道:“这位女子剑仙,怎么如此不小心。难道剑气长城的仙人境,都是如此马虎大意不成?”
谢狗斜了一眼,默不作声。
青丘旧主立即改口说道:“其实这才是对的,习惯了看轻生死的学道人,总是会在事情上边不小心,想来正因为此,活下来的,就是你我这类小心人。”
登天一役,剑修伤亡惨重,是他们杀力不高吗?是他们数量不够多吗?
是他们不懂得白骨道人之流可以活得更长久的道理吗?
谢狗点点头,这才像句人话,她从袖中摸出一袋喜糖,谢狗自己取出两颗,其余连袋子一并抛给青丘旧主,“这叫喜糖,尝尝看。”
青丘旧主犹豫了一下,选择阴神出窍远游,变化为美人身形,伸手接住绣袋,由衷赞叹一句,“好精致的袋子。”
谢狗瞪眼道:“不吃糖就还我。”
青丘旧主摇摇头,笑眯眯道:“不敢吃喜糖,怕被白景妹子阴了,倒也不舍得归还袋子。”
她扬起手,看了看绣袋。呵,这可是来到崭新人间之后,得手的第一物。喜糖?好兆头。
远离是非之地的龙泉剑宗。
刘羡阳已经御剑离开犹夷峰道场,去了煮海峰之巅的那座五花宫,端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叠在腹部,似睡非睡,就要递出梦中一剑。
在外边护关的赊月,她也没有说什么你前不久刚刚与郑居中问过三剑,需要好好休养生息之类的大道理,也不会扯什么那场捉对,既然陈平安占据上风,你刘羡阳大可不必锦上添花。
她与道侣刘羡阳也好,刘羡阳跟挚友陈平安也好,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黄湖山那边,鱼情既好,打窝又准,刘叉连竿钓上了两尾大青鱼,志得意满,心情极为畅快。
手提肩扛,将鱼获往那晾晒衣物的竹竿上边一挂,弯成半月弧度的竹竿咯吱作响,刘叉拍拍手,可惜不在闹市,少了些意思。
刘叉伸手一招,将屋内墙壁上的佩剑驾驭过来,随意攥在手里,身形拔地而起,化做一道虹光,去了大骊京城那边。刘叉打算先看看热闹再做决定,若是当真需要出剑,也算遵守约定。在这人间,是人是妖,该杀不该死,剑客刘叉心中自有定论。
这道剑光在空中骤然转折,刘叉去到竹素身边,身形在崖畔落定,看了一会儿战况,说道:“好像不该来。”
竹素以心声笑道:“隔壁山头,是武夫曹慈,还有剑仙徐君,是位新飞升,极有担当。”
刘叉淡然说道:“我只是跌境,眼睛又没瞎,一位飞升境剑修,还是看得见的。”
竹素一时语噎。
刘叉沉默片刻,说道:“恭喜破境。”
竹素抱拳还礼,笑道:“听说你认得阿良,还是好朋友?”
不曾想刘叉直接撂下一句,“不认识,我不跟狗同桌喝酒。”
竹素只好再次沉默。
刘叉瞥了眼隔壁山头,跟竹素如出一辙,对飞升境剑修的剑仙徐君,并不如何上心,更多还是看那一袭白衣的武夫曹慈,不得不承认,论相貌气度,曹慈真是玉树临风,当世神采第一流的人物。
曹慈察觉到刘叉的视线,主动拱手为礼。
刘叉与之点头致意。
徐獬当然十分清楚曹慈是谁。
浩然修士,对待武夫,一向鄙夷远远多于忌惮,更何谈尊重?山中道人,谱牒修士,他们偶尔对话内容从论道移到拳脚功夫,“曹慈”这个名字,总是绕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