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苏尔没有立刻开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起着桌面,节奏缓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感受到了什么?”阿尔忒弥斯打破了沉默。
阿佛洛狄忒缓缓抬眸,碧蓝色的眼睛映照着杯中的微光,波澜不惊的表情之下,声音缺难掩一丝疲惫:“我的魔力正在逐渐流失,我以为只是短暂的失衡。但如今,它影响到了我的本质……我能感觉到,祂在剥夺我的存在。”
“我沉睡的时间越来越漫长,我的魔力也不能支撑我的身体。”阿佛洛狄忒的指尖轻轻触碰在桌面上的藤蔓雕刻,而她的手居然轻而易举穿透了桌面,仿佛只是幽灵般的残影。
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掌控。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终落在了尼德霍格的身上,“尼德霍格,沉睡的那段时间,你清醒的时候有多久?”
尼德霍格微微一愣,脸色苍白,他缓缓开口:“除非有人唤醒我……”
这句话落下,整个钟塔内一片死寂。
尼德霍格一直长眠于神眠之地,而如今,却无法自主清醒。
拉苏尔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缓缓抬头,声音轻而冷:“听上去……很像一种缓慢的湮灭。”
一场没有血腥、没有战争、没有任何预兆的终结。
阿尔忒弥斯扫视众人,沉声问道:“美吉塞斯佩勒大陆上所有的长生种……都出现了这种类似的现象吗?”
尼德霍格不屑的声音响起:“能够自由行走在世间的长生种,能有多少?”
这句话让众人心中一沉。
大部分长生种都和尼德霍格一样,陷入了沉睡。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陷入短暂的沉睡还是早已消逝。
阿佛洛狄忒的指尖微微收紧,碧蓝色的眼中浮现出深邃的波澜。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种开始。
“尼德霍格现在和北境光辉帝国绑定在一起,可以自由行走在世间。”拉苏尔的视线从尼德霍格身上掠过,转向阿尔忒弥斯,“而阿尔忒弥斯,因为与人类共存的原因,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阿佛洛狄忒的身上:“而阿佛洛狄忒,太过强大的力量往往是刺向自己的利剑。你的子民享受着你的力量,感受你的福泽,你已经支撑不起南湾王国了吧。”
长生种的生命无穷无尽,阿佛洛狄忒的力量不言而喻。而阿佛洛狄忒为了让子民不陷入沉睡,一己之力撑起南湾王国,让南湾王国的生命得以存续。
可如今,她的力量终于达到了极限。
“那你呢?拉苏尔?”阿佛洛狄忒眉心微蹙,看向漫不经心的男人。
拉苏尔抬起墨绿色的眼睛,对视上众人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语气间带着些许落寞:“我?我只是一个人类啊。”
所以,当然不会湮灭。
拉苏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玻璃杯,清脆的回响在寂静中尤为刺耳。
“活得太久了,自然会畏惧死亡。”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对于长生种而言,不曾真正理解死亡。
对于他们而言,四季更迭不过是颜色变化,日夜轮转不过是光影交替。
短生种畏惧死亡,因为他们本身的生命短暂而脆弱。而长生种,本就不朽。
阿尔忒弥斯声音低沉:“你早就知道了会发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