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的话音刚落,四周立时静了下来。围观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显然被“附体”二字吓住了,昆仑秘境未开,就已经有人出事?
云华一怔,问道:“你家公子在何处?”
童子手指微颤,指向昆仑城深处,声音中带着哭腔:“就在……就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有见多识广之人已惊叹出声:“文轩阁?”
云华二人只听众人窃窃私语,便已知晓这童子公子出自何门。
昆仑城大门一开,凡间便有诸多修仙世家的势力盘踞于此,文轩阁正是北境玉族在城中设立的据点之一。玉族一脉生而有仙缘,登仙者数不胜数……如此大族,怎会任由自家弟子轻易失控?
云华心有疑虑,打量童子片刻后,见他无异,方笑问道:“你是受何人指使?为何偏偏找我帮忙?”
童子毕竟年纪还小,目光闪烁,怯怯地望向人群中。
云华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娇俏少女在人群中含笑而立,她一头卷曲长发,又系了颇多彩绳,绳上所系琉璃小铃,随其顾盼之际,发出泠泠清响。
童子小声道:“那漂亮姐姐说,这里就属阁下最有本事,若得您相助,公子就有救了!”
云华闻言,眉头微挑,目光再度落在那娇俏少女身上。少女见他望来,也不躲避,反倒扬起下巴,唇角笑意更浓。她发间彩绳随风轻舞,琉璃铃音清脆悦耳,在这喧嚣人群中竟显得格外空灵。
“嗯?”云华收回视线,俯身对童子温言道:“那位姑娘倒是抬举在下了。你且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细细说来。”
童子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公子出发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半天,他说自己功力微薄,本来就是死皮赖脸跟来见世面的,万不可拖师兄们的后腿……我在门外等待着,却听见屋内忽传来“砰”的一声,我担心公子,冲进去一看,却见公子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口中还自言自语,说什么——‘命不够了’。”
“然后呢?”
童子突然抓住云华的衣袖,似乎要哭出来似的,“那声音!根本就不是公子平时的声音!”
云华闻言,忙追问道:“你们门派的其他人呢?”
童子低着头沮丧道:“公子本就不受大家待见,其实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把公子一个人丢在了阁中。我怕公子伤心,才一直没有告诉他……”
云华沉吟片刻,道:“走吧,去看看。”
那卷发少女不知何时竟已跃至云华跟前,她腰间缠着一条彩色绦带,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那少女明眸微闪,认真道:“你灵力很纯净,我想和你打一架。”
须知修仙之人周身灵气萦绕,气象万千。有那等雄浑如江海奔涌者,亦有清雅似空谷幽兰之辈,更不乏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刃之流。而云华周身的灵力却纯净万分,恰似秋日寒水般澄明透亮,竟寻不出半分浊气。
云华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很是无奈道:“姑娘,我们当务之急……是该救人吧?”
文轩阁。
童子一路带着三人穿梭不停,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落门口的牌匾已经残破不堪,只依稀能辨认出“承华”二字。
云华轻轻拍了拍小童脑袋,问道:“问你个事,你们公子……究竟出自何门?为何不受玉族同门待见?”
被这一问,小童眼中忽的泛起泪花,喃喃道:“我们公子出自墨门。”
墨门?云华一愣,立刻知晓这位公子为何不受同门待见了。
小童抹了抹眼泪,又继续说道:“公子说,墨门和玉族,原是一脉,开门祖师都是灵玉真人……”
几百年前,灵文宗乃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派,以“符箓通玄,文字载道”闻名于世。
小童又道:“公子自从来了玉族,就总是被欺负。玉族的人说……墨门早已堕入魔道,公子修的是邪术。”
云华长叹一口气。
修真界中,理念之争往往比刀剑更为锋利。玉族崇尚“工整如刻,符法天成”,而墨门则主张“狂墨写意,字由心生”。一个崇尚天道,一个坚持人定胜天。两派争执百年,最终势同水火,将彼此视作异端。
可谁也没想到,墨门会在一夜之间……倾覆。
“那一晚,掌门忽然暴毙。”小童的声音越来越低,“临死前,他把所有弟子……都托付给了玉族。”
云华叹了口更长的气。
把自家的弟子,交给恨之入骨的敌派。这哪是托孤啊……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小童捏紧了拳头,道:“公子他……本该是新一任的墨门掌门!”
云华轻咳几声,无奈地揉了揉小童的脑袋。一个亡门遗孤,在仇敌的地盘上,能有什么地位?
还是墨家掌门的独子……不欺负你家公子欺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