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寨和狼骑都是北人,还是得备些面食。但精面价高,新米也不便宜,供不起谷内一百多人吃喝。
杜槿思索片刻,大手一挥:“新下的粳米和精面各五石,陈米和粗面各十石。黄豆、绿豆、赤小豆也各来十石。能给我送到村里吗?”
张乙的算盘啪嗒掉到地上:“杜大夫,你这是要给全村囤粮吗?”
粮铺的伙计将一袋袋粮食搬出来,小山似的堆在驴车上,路过的街坊咋舌:“这是哪家如此奢侈,一次买这么多粮?”
张乙正清点数量,闻言抬头道:“都是杜大夫给药行的伙计准备的。”围观的街坊羡道:“杜大夫这药材生意越做越大了!”“给伙计□□面哇!杜大夫真是大手笔,你们药行还缺人吗?”
“承您吉言。”杜槿笑着拱手,“如今暂时不缺人手,以后若是有缺了就来县里招人。”
街对面的油铺掌柜杵在檐下,蒲扇拍得啪啪响:“杜大夫,你这米面有了,可要再来些菜籽油哇?”
“自然!正要来你家呢。”杜槿进了油铺也是一通大采购,备了足够青杏谷吃三五个月的油盐酱醋。
油铺伙计帮着把瓶瓶罐罐搬到车上,油铺掌柜笑道:“杜大夫,你们那青山药行如今有多少伙计?”
“也就是村里的大伙儿帮忙,算不得什么大生意。我们在外面雇佣了不少护卫,得看顾他们吃喝,米面菜肉都得给足足的。”杜槿不动声色。
“那确实,虽说咱们大夏统一了南北,但北边官道还是不安稳!”油铺掌柜摇头,“听闻邓州、洪州都在剿匪,现在没个护卫可不敢出门走商!”
出了油铺门,杜槿又同商陆急匆匆赶到布坊。
听杜槿说要给药行伙计们买布裁衣,掌柜笑得像朵老菊花:“要结实耐用的?这靛蓝粗麻适合,给汉子们做短打,耐造!要是做里衣就得是细棉布,软和得紧。”
两人在城中各处奔波,备齐青杏谷内急需的物事,驴车的车辙印都深了许多。
杜槿长舒一口气:“供应一百多人吃喝确实不容易,要不是洪州、黎州的卖药路线已稳定下来,咱们恐怕连粗粮都买不起。”
商陆扬鞭,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日后他们在谷中自给自足,也就帮这一次罢了。
“哎呦,可是杜大夫?”路过的妇人伸着脖子,“许久未见你进城了!”
是个眼熟的妇人,想来也是瘟疫时见过。杜槿笑道:“是啊,跟着商队刚从北边回来,这次走得远。婶子今日出门买菜?”“我家小孙儿生辰,买了篮鸡蛋。”这妇人摸了两个鸡蛋塞进杜槿兜里,“杜大夫收着!”
杜槿哭笑不得:“谢谢婶子!我家养了不少鸡鸭,不缺蛋,你留着给孙子补身体!”
妇人怎么也不愿收,正推拒着,旁边的百姓也认出杜槿,纷纷围了过来。“杜大夫今儿个怎么来青阳县啦?”“日头正毒着,杜大夫到我家铺子歇歇脚吧,尝尝我们新做的饮子!”
自宝通寺一事后,县中百姓知晓截疟方和防疫法都出自杜槿,又听闻她建议县尉高洪进山采药,带回了救命的柴胡,皆十分感激。
去年冬至,白河村里正又敲响县衙鸣冤鼓,状告修义坊柏梁和马自新延误病情、草菅人命,在县城引起极大的轰动。
柏梁被揭露是个沽名钓誉的庸医,修义坊名声一落千丈,不出两月便灰溜溜关门回老家去了。
人群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杜槿一一道谢:“多谢各位街坊,我这就要回村了。大伙儿要是身体不适,可来青山村寻我!”
艰难挤出人群回到城门口,马车吱呀停在柳树下。
兰婶正拿着帕子往女儿额角抹汗,见车帘掀开,忙把赵林林往车上推。
将两人拉上车,杜槿笑道:“怎么说,可打听到那位郎君的形貌了?”
“别提了!”兰婶摇头叹气,“那白家大郎住在城南槐树巷尾,家中两间茅屋塌了半片墙,院里晾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可真是一穷二白!”
杜槿:“这样贫穷,家里还供他读书?”
“听他家街坊说,他父亲以前是个秀才。但白家大朗幼年丧父,如今家里只有寡母和弟弟,一家人都靠寡母浣衣过活。”
赵林林撇嘴:“要不是因为这个,人家一个读书人,好端端为啥愿意同我这村姑相看。”
兰婶不满道:“咱们村卖药的事儿县里都知道了,白家定是看重林林能赚钱。虽说他过了童生试,也不知啥时候能考上秀才。”赵林林连声附和:“就是就是!怕是算盘珠子都拨到咱家谷仓去了。”
“一个白面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喝靠寡母,嫁进去了怕是要喝西北风。”兰婶盘算着,“上回李家也说要给你相看,听闻是马尾村屠户家的独子。”
“蔓娘后来偷偷跟我说,那人还没她肩膀高!”“啊?那可不行!算了算了,咱们再寻寻别的。”
杜槿倚着药箱抿嘴笑,这母女俩晨起时还互相甩脸子,如今倒是和谐得很,不像来时那样剑拔弩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