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我还没有答应要嫁给你,甚至我从来就没有要嫁人的打算。你真的很好很好,对我总是很包容,包括长嫂和兄长,裴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但若是我嫁给你了,那我就是臣妇,一言一行都须小心翼翼,事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说到这里,薛嘉玉顿觉喉间一哽,鼻头有些发酸,“况且,我觉得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变得越来越依赖你了,可我不想事事依赖他人,我不想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依靠或者利用的人,我只想把你当做知我懂我的知音。”
说罢,她将手里的馍馍塞回了裴砚手里,迈步绕过他的身子,可薛嘉玉的手腕却被身边的人握住,裴砚的力度并不大,稍微用力便能挣脱。
裴砚偏头看向她,“那我下次提前征询你的意见好吗?不要置气了,吃点东西吧,莫要饿着了。”
薛嘉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束缚,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文溪,我想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深思熟虑一下。”
她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那裴砚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开她?
裴砚只是想要帮帮她而已,想让她过好日子,本以为她嫁给自己是指日可待的一件事情,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嫁给自己。
他的眸中不禁划过一丝伤感和无奈,招呼旁边的小厮将那些吃食送到薛嘉玉厢房里去。
薛嘉玉将厢房的门锁上,她坐在红木凳子上,两只手捧着脸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滴滴清泪从眼头滑落,顺着脸颊滴到了桌子上。
她还没想好,没有做足心理准备,薛嘉玉知道那些女子一旦嫁进高门大户,成了臣妇之后,就得要舍弃掉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薛嘉玉还是一名仵作,有了这一层身份加持,她和裴家定会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
就算裴家不介意又如何?别人一口一口的唾沫星子累计起来也能淹死她。
她如今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裴砚了。
既想干好仵作的活儿,又想和心上人共白头,却难两全。
薛嘉玉垂眸,将目光落在了腰间的白虎玉佩上,她取下这枚玉佩,大拇指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着,旋即双手合十,将玉佩含在手心,她阖上双眼,在心里面向佛祖发问:
菩萨在上,此事安能有两全法?阿玉孤苦伶仃,此生惟愿能够靠仵作一活儿扫清天下冤屈,再无他愿,可裴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嫁给裴砚当真能够幸福?
这时,门口忽然间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薛嘉玉连忙把玉佩揣进袖子里,她用袖子拭去眼泪,缓步走到门前,透过四直方格眼看向外头那位侧靠在门上的小郎君。
“何事?”她的嗓音中有难以掩藏的哭腔。
裴砚自然是听得出来。
他将手掌心放在门上,往里面推了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裴砚无奈地收回手,他的语气格外冷静,“不肯给我开门的话,就站在门边听我说一会儿吧。”
“阿玉,我知道从前我的一些行为可能让你误以为我是在逼你与我成婚,但我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不知道你原来并不想嫁给我……”
说到这里,裴砚不禁哽咽了一下,他一个八尺男儿都十几年没有哭过了,不曾想有一日竟也会为情所困,他强行遮掩自己的情绪,不想把这种坏情绪带给她。
他继续说:“你不想嫁给我便罢了,无人敢勉强你,毕竟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儿,是应该好好斟酌一下,万一我不是那个对的郎君呢?至于你说的依靠,你不喜欢我这么做,我下次就不这样做了,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为了还债,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卖了。”
裴砚的视线不受控地投向门上那小小的缝隙,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夜就不待在府里面了。你记得用膳,晚上早点休息,被子要盖严实,免得着凉。”
丢下这句话后,裴砚就迈着步子迅速离开了这里,薛嘉玉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然走远了。
正要关上门的时候,侍女忽然间端着餐盘走了上来,她朝着薛嘉玉行了一屈膝礼,“薛娘子,这是裴少卿吩咐我们一定要交给你的晚膳。”
薛嘉玉看向那餐盘上的碗碟,有烤馍馍、翡翠蒸饺、南瓜饼和两杯香饮子,这些都是裴砚在集市上面买来的,也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甜点。
她的视线定在那两杯香饮子上,薛嘉玉不禁想:他怎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总是能够记下她无意间说出来的某一句话?
薛嘉玉不想为难侍女,伸出两只手接过餐盘,“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自己厢房,轻轻地把餐盘放在桌子上,生怕把碗摔碎了,薛嘉玉拉开凳子坐下,端起手边的香饮子,口感醇厚,入口香甜,可是她的心情却没法儿跟着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