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想。
导航显示她离地址越来越近,探测器安静如鸡。这又是一个类似于「蚁穴」结构的居民区,层层叠叠的梯子与台阶串联起了下沉的房间。
燕无乐标记好了路线,地址上的门牌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门又是虚掩的,像一种并不意外的邀请。她学着阿维的习惯敲了三下门。
“来了?过程还顺利吧。”
熟悉的、厚重又沙哑的声音,燕无乐心下一沉。是提亚斯。
他坐在他标志性的工作台前,依旧低头捣鼓着手上的活,他佝偻着背,影子也在身下缩成一团。
燕无乐把小型麻醉枪藏在袖内,屋内只有提亚斯一人,毫无防备。
半晌得不到回应,提亚斯终于取下老花镜,“呃,我通知的不是阿维吗?”
那支熟悉的通讯器在燕无乐手中晃了晃,提亚斯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很快便放弃似的靠回了椅背。
“没想到啊……不,我早该想到的。”他关掉工作台上的台灯,又拢了拢散落的工具,很从容,像是等待已久。
“是我让阿维过去的,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燕无乐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二人中间像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她拒绝了提亚斯想促膝长谈的意图,只回答关键点:“你放心,他现在很安全。”
提亚斯苦笑了一下,也没再强求。他抿了口酒,反问她都知道了多少。
燕无乐:“起码知道你能绕过纠察队的禁令,向金銮城通信。你不止去过金銮城,你还保留了通讯渠道,对吗?怪不得黑客能掌握到我们的动向,我猜背后有你的帮助吧。”
提亚斯仍然很平静。在阿维不在的地方,他说话平稳又清晰,正经得像另一个人。
他道:“「黑客」?哦,原来你们是这样叫他的,那就称他为‘黑客’吧,反正没人知道他的本名。”
“我当初在DM风投工作时,他就已经在那了。”
屋内灯光昏暗,完全不比他的台灯,但燕无乐仍能看清提亚斯面上浮现的自豪与落寞,往事如烟,骤然消散。
数十年前,环形城内外还未彻底隔绝,出生于极夜城的孩子有机会参加统一考核,通过者即可前往金銮城。
他们学习、就业、取得公民身份,完成如同脱胎换骨的一生。根据反歧视原则,星际政府会帮助他们隐藏身份,只要他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过去。
对官方而言,这可比向大众苦口婆心地解释要高效,所谓技术改变生活——反正能通过考核的极夜城孩子只是凤毛麟角。
提亚斯就这样成为了“隔壁城市”移居而来的插班生,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中,从天之骄子沦为平均线学生。
一切都是快速的、高效的,这是一个资源充沛的社会,理应充满包容、创造与善意。
但提亚斯只感到深深的……怪异。
他会察言观色,能遵守学校规矩,虽然成绩不再靠前但也不为此纠结,金銮城人人匆忙,也没人对他投以高压的视线。
但他不自在。
似乎自己做什么都很奇怪:他分不清领结与领巾,不懂同学参加社团的乐趣,更不明白他们的笑声与玩乐。
“也许人到了二十岁,就没那么容易交到朋友了。当时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提亚斯沧桑的声音传来,时过境迁,如今竟也能带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