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将目光从祭场收回,低头谦卑听训,“长老教训的是,是弟子执相了。”
*
客舍里静悄悄的,祭场里的厮杀和哀嚎没有传到这里。
秦於期坐在床边,守着昏睡的小江。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几颗夜明珠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这原本是秦於期的习惯,入睡时既不要太亮,也不要太暗,夜明珠黯淡的柔光正好。于他而言,这只是照明的物件,有时他高兴了,便会拿珠子赏下人,每当这时候,那人就会感激涕零。
但现在,他更喜欢待在这样幽暗的空间里,无论是睡觉,还是醒着,这样的环境和那天的矿洞很像。
回来之后,他时常会梦见那天的情形。
他和她在矿洞里逃命,她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在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幽暗矿道里,他们彼此靠近,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有时她会挣扎抵抗,让他焦急地找不到出口,有时她会变得柔弱慵懒,斜睨着一双眼等他靠近。但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第二天清晨醒来后,他都要整理身上的一片狼籍。
因而心里的空虚更甚。
此刻,即便她好好地躺在面前,但内心的空洞依然让他觉得不满足。
他强硬地将手插入她的指缝,又和衣侧躺在她身边,听她轻浅的呼吸声,嗅她颈侧的淡淡气息。
今夜过后,他们就会踏上返程。到时候她醒来,他会告诉她他们要去的地方。她不是也很向往寨子外的天地吗,她一定会喜欢的。
金尊玉贵的大雍太子,生平第一次心乱得毫无章法。
小江的意识挣扎了很久,她在梦里很不安稳。一会儿是满身鲜血的巨蛙,哀哀的目光,一会儿是火海中,人群在哭嚎。她想要看清楚是谁在火里,却怎么也动不了,一双无形的手攥着她的意识,让她无法动弹。
可是不行,不能再困在这里了,即便在梦里,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不详正在靠近。
小江猛然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织有精致纹路的床帐。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正要起身,却对上一双清亮黝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靠的太近,以至于她要稍往后仰才辨认出来是秦於期。
“你想干什么?你又想跑是不是?”秦於期问她,却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小江看见他从枕边又抽出一枚银针,视线稍往下一瞥,赫然发现枕边有一个打开的布袋,布袋中全是大小不一的银针。
即便之前没有看见,此时她也明白过来,那会儿的刺痛和突然晕倒是为何。
只是没有想到,秦於期这么不放心她,竟然在她昏睡之后还将这许多银针放在她枕边备用。
小江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也被他攥着。若是平日,她挣也就睁开了,可现在,她不知道哪个动作会激怒他,让他一激动又给自己来一针。
“我这是在哪儿?”她装作虚弱的样子按住自己的额头。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叫医官过来。”
“不,不要叫人。我的头好痛,你对我用了什么?”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无力般向床内侧倒去。
秦於期下意识去捞她,却一不小心把人带入怀里,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体温已经透过衣衫传递过来,她的身形、骨肉肌理都贴在他胸前。掌下是她匀称的脊背,颈侧是她的毛茸茸的头。陡然间真正抱住梦里抱过无数回的人,秦於期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
小江原本计划的是倒向床内侧,等他俯身过来查看的时候,她可以趁机夺了他手中的银针并制住他。没想到他反而抱住了她,可现在这样更好,她顺势回拥住他,一只手悄悄摸向将枕边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