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看着盛九,看到她眉宇间的忧色登时一扫而空,心中已是了然。到底,江山钺的那一声“未婚妻”,不是白叫的。想来在盛九的心里,江山钺确实还有一席之地。
唯独盛应书很是不满。如今误会解开了,那江山钺岂不是要和盛九旧情复燃。盛应书是断然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的,于是他冷咳一声,道:“不管怎么样,九凰山的麻烦是你惹来的。如今,官兵仍在四处搜寻小公爷,保不准哪一天,就搜到了咱们九凰山。届时,你的罪过可就大了。咱们九凰山上上下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得骇人,那一种责怪的神情,仿佛江山钺确实有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恨。江山钺亦只能无奈地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江山钺说着,便把视线调向了盛九,“盛寨主,你若是信我,就把小公爷交给我。我保证,会把小公爷平平安安送回国公府,且这件事,也绝不会再牵连到九凰山!”
“你要把小官人送回去?”盛九简直难以置信,她几乎是蹦了起来,再次确认道,“你真要将小官人送回去?”
“不错!”江山钺回答得很是坦然且冷静,“盛寨主之所以不敢将小公爷送回京城,无非是担心自己土匪的身份,会令小公爷名誉受损。即便自己是做了件救人的好事,也会被长公主蓄意报复。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我有一个朋友,在清水湾下游做渔船生意的,名声很好,是位大善人。我只需将小公爷交给他,再请他将小公爷送回京城,如此一来,既可保全小公爷的名誉,又可使朝廷撤回搜查小公爷的官兵,岂不两全其美。我想,这样天降的巴结齐国公和长公主的机会,我的那位朋友,也是定然不会拒绝的。”
他说着,眼光便看向了齐鸣。
“小公爷,你看,江某的这个主意,可不可行?”江山钺试图诱哄他,“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那便是在别人询问起你的时候,你只需一口咬定,将你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千真万确就是我的那位朋友,我便可以将你送回家去!”
不得不说,江山钺给出的这个诱惑,实在不能不令齐鸣心动。只要能回家,只要能回家……
“不,你不能带走小官人!”盛九怒道,“你所说的一切,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谋害小官人?”
这一回,连一向不声不响听他们说话的郑先念,都觉得盛九是在无理取闹了。
“江盟主与小公爷无冤无仇,做什么要谋害他呢?”郑先念道,“我看,江盟主方才所言,确实是最好的解决之策了。咱们九凰山庙小,庙小容不下大菩萨。小公爷留在咱们九凰山,那也委屈不是?”
赵夫子思量过后,也觉得江山钺所言在理,“小公爷多在九凰山待一日,咱们便多一分危险。还是将他送回家吧!他是王孙公子,在咱们这儿,住不惯的。”
两位当家,为了照顾盛九的感情,说得都比较委婉。可盛应书,他此番回来九凰山,原就是为了铲除情敌的,因此,又怎么肯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呢?故而,他几乎是当刀直入,便指出了盛九的心底的难言之隐。
“莫不是盛寨主是舍不得小公爷,这才要将人强留下来,不肯送走的吧!”盛应书看向齐鸣,“啧啧啧”了好几声,“小官人生得这样貌美,若是换了我,我也舍不得放他走。只不过,咱们九凰山上下三千余人,还抵不过寨主心中这一点私情么?”
他把话说得这样露骨,想是铁了心要逼得盛九送小公爷走。江山钺在一旁听着,也不禁对盛应书十分佩服。这个人,不愧是“鬼书生”,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他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
果然,盛应书这一番话,令盛九极为恼火。她几乎是立时便变了脸,伸出修长的手指掐住盛应书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敢污蔑我,你是活腻了么?”
盛应书被盛九扼住咽喉,额上立时青筋暴起。可他能够在短短十年里,便将生意做得那样大,自然也有过人的本事。他顶住了盛九的压力,从喉头里挤出话,“那小公爷每日要花费十两银子买药,你却还坚持要养着他,这难道不是因为偏爱么?你写信向我借钱,一开口就是一百两银子。又托我买那许多名贵的药材。可是盛九,你可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啊!你能养得起小官人十天,二十天,难道还能养他一辈子么?”
他这话一出口,且不说小官人十分惊讶。那四当家郑先念,便先坐不住了。他在寨里管着银钱,从来都是一文钱也要掰成十文来花。如今,陡然听到盛应书说小官人每日要花费十两,那么,他来九凰山这二十四天里,岂不是已经花费了二百四十两!
我的老天爷!郑先念简直觉得头晕目眩,他掰开了盛九掐住盛应书的手,再次询问他道:“多少钱,你方才说小官人一天要花多少钱?”
“十两银子!”盛应书摸了摸被盛九掐得通红的脖子,不满道,“盛九在信里说的,我一个字也没有掺假!”
此刻盛九的心情,已经不能单单用愤怒来形容了。她感到了一种背叛的痛苦。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自己的兄长背叛了。早知如此,她便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开口向他借一分钱。
然而,比她更为破防的,则是郑先念。他几乎是跳起脚来,对江山钺道:“送走,赶紧将小官人送走。一刻也不要多留!对了,你的那位朋友,若是从国公爷那儿讨到了赏钱,能不能让他把这二百四十两,给咱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