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璇也实在不想睡前灌太多水饱,本来孕期就容易尿频,待会儿更睡不着了。
她想试试能否再度入梦,萧煜据说是昏迷着,想来也跟做梦差不多?她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只一眼便好。
青雁等人虽不知内情,但看主子知道保重,也颇欣慰,遂放下珠帘,悄无声息退出去。
又吩咐朱砂,“去浣衣局把衣裳取来,这会儿差不多晾干了。”
自从察觉朱砂叛变,几人有志一同不让这丫头做近身活计,值宿自也轮不上她。
朱砂情知人家起了疑心,但看王璇仍一无所觉,可知主子蒙在鼓里——也对,孕期最忌多思多虑,怎好叫她伤神。
那么,自己仍有可趁之机。
遂乖巧应下,抱着对牌匆匆出去,暗自琢磨该何时行事。
王璇这几日觉浅,昼夜颠倒,脑子总是昏昏的,也不知有无做梦,每当要跨过那扇门时,仿佛总有一堵无形的气墙将她拦住。
今日却仿佛身轻如燕,从未有过的自在,如同从云端俯瞰着偌大皇城,亭台楼阁,车水马龙,似有相识,大约也都是她曾亲历过的。
以往到了城门那儿便被两尊凶神恶煞的金甲卫吓得铩羽而归,但,这会儿尊神却在打盹,王璇于是收敛气息,蹑足潜行,如纸片般飘然而至山下。
用不着费劲分辨,她一下子便认出萧煜所在,再一瞬,她已飘然而至榻边。
的确如外头所言,皇帝此刻仍昏迷着,本就苍白的脸如同金纸,嘴唇干枯无血色,一袭锦被密密覆着,如裹尸布一般。
王璇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愤慨,这便是他们说的好生照看?就算不想把萧煜治好,好歹也收拾出个模样吧?
还有李睦这混账,以往动不动表忠心的,怎的也不来侍疾?白瞎了领的俸禄。
王璇急怒攻心,当然想不到李睦身为御前总管已被单独扣押,望着萧煜气若游丝情状,只觉又痛又怜。
两个太医说笑而入,王璇才要躲藏,转念想起自己此刻应是看不见的,方才放心。
果然旁人眼里的她直如透明般,这两位也只例行公事,草草按了按脉搏,扒了扒眼皮就算完事了,转头抽起水烟来。
年轻些的那个较为居安思危,“咱们奉旨为陛下医病,若无果,会否获罪?”
那一个哂道:“奉谁的旨?如今朝里朝外谁说了算,你还没看出来么?”
前者面露讪讪,杨首辅可不是多么慈悲的人呀,理亲王名声或许好些,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未必做的准。
“其实,咱们倒不妨试试……”
帮了杨首辅,首辅大人没准过河拆桥,可若殚精竭虑将陛下救活,到时候不但身家性命得以保全,没准还能加官进爵,何乐而不为?
后者早已看破人事,“我何尝不想左右逢源,可你瞧瞧,眼下可有你我做主的份?西山脚下全是戍卫,你我连营地都出不去,再说了,陛下所中之毒闻所未闻,凭你我之才也是徒劳,倘能将叶隐逸请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璇瞳孔收缩,恨不得啪啪上去两个耳光,身为医者不思救死扶伤,这样轻易就放弃了?太医院净是些禄蠹!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说到底,他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至于上头的那个君是谁,就非他们所能左右了。
思及此王璇又有些悲凉,试着触碰萧煜冰凉的脸,下一瞬,便被股强大的吸力绞了进去。
眼前所见分外面熟,她惊奇地发现这正是梦中洞府,但并非是最近的,而是许久以前,连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