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声压抑着惊怒与警惕的低喝,从薛大夫喉咙里挤出。他死死盯着门缝外那道模糊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阴寒气息的身影,全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想做什么?!”声音因为紧张和极力压低而显得嘶哑异常,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
门外的墨玄,所有动作瞬间停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离门板只有寸许。
“墨玄,”墨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沙哑,与先前演武场上的狂暴阴狠截然不同。那声音里甚至罕见地透出一丝克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急迫。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重复道,似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更为了让门内的薛大夫稍卸敌意,“只是……来核实一件事情。”
薛大夫并未因这句话而放松警惕,握着银刀的手背青筋凸起,沉声反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审慎与戒备:“核实什么?会长此刻重伤濒危,受不得任何惊扰!无论何事,都待会长醒转再说!”
门外沉默了一瞬。似乎墨玄在斟酌措辞,如何在不引起更大冲突和怀疑的前提下,问出那个关乎他全部执念与震撼的问题。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忐忑与决绝的颤音:
“谢采的后颈……发际线之下,靠近颈椎之处……”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说出后面的话,“……是不是……有一个天生的朱砂印记?其形……是否如同半轮残月?”
这句话刚问出口,连空气都凝固了。
薛大夫脸上的怒容与戒备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握着银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松,刀尖微微下垂。这个问题太具体,太突兀,也太……私人了。若非极其亲近或别有渊源之人,绝不可能知晓如此隐秘的身体特征!更何况是“残月”状这样独特的形容!
见薛大夫久不回应,墨玄有些按捺不住,那刻意维持的平静语气出现了一丝裂纹,带上了一丝焦灼的催促:“到底……有是没有?!你看一眼便知!我只需一个答案!”
薛大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回头,快速瞥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谢采。会长后颈确有那样一个印记,颜色殷红,形如残月,位置也如他所言。这是会长的私密之事,他作为大夫自然知晓,但从未对外人言及。
此人……究竟是何来路?
权衡只在瞬息。薛大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依旧充满警惕,但最初的强烈敌意确实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与探究:“你为何要问这个?”
墨玄也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可能引起了反效果。他再次沉默,片刻后,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多了一分苍凉与复杂:“我……与谢采,或者说,与他身上可能存在的某些……渊源有关。这个印记,对我,或许……也对幽冥教的未来,至关重要。我只需确认此事真伪,确认之后……或可决定下一步行止。”
他并未完全坦白,但“幽冥教”、“渊源”、“未来”这几个词,却像几块沉重的石头,投入薛大夫心中。
难道……
薛大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谢采。会长性命垂危,全赖金针药石吊住一线生机。若此人……真与会长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渊源,或许……或许会带来转机?即便不是,确认一个印记,也并无太大风险,总好过立刻爆发冲突,惊扰病人。
心思电转间,薛大夫做出了决定。他缓缓将手中的银刀放回小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同时沉声道:“你……进来可以。但需依我三件事。”
“说。”墨玄的回答简洁迅速。
“第一,脚步放轻,不可带起风声,不可惊扰会长,他心脉脆弱,经不得任何波动。”
“可。”
“第二,只可远观,未经我允许,不得靠近床榻三尺之内,更不得触碰会长分毫。”
“……可。”
“第三,无论你看到什么,确认什么,都需立刻退出内室,在外间等候,不得再有其他举动。否则,老夫拼却性命,也要拉响警报,鬼山会众人顷刻便至。”
最后一句,薛大夫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决绝。
门外默然片刻,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应:“依你。”
薛大夫这才缓缓挪开挡在床前的身体,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