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持玉本就在猜想樊郅要问什么话,左右思量一番还以为是账房相关的家事。
没想到他一张口,又是问靳淮生。
转瞬间,她顿了一顿,随后开口:“不过是药材的生意还有河堤水道那些公事。您都是晓得的。”
她忽然想起樊郅上一次面露愠色,似乎是因为靳淮生没有去裕国公府赴宴。
樊郅一声叹息,将双手背到身后,又开始在堂上左右踱步。
走了两圈又坐下了。
他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双手抱到了胸前。
樊持玉见他不说话,便独自在侧边坐下了。
“可是今日早朝发生什么事?”
樊持玉不解。
樊郅轻咳一声,又坐直了,答道:“倒也不是在早朝上。”
是下朝后承平帝召了工部尚书寿穆,户部尚书郁铖,还有中书令梅承礼、尚书令虞安春几人去中朝议事,另外还叫了樊郅与靳淮生二人。
承平帝先是因着河堤提早完工一事褒奖了工部和户部,而后又单独赏了靳淮生。
他特地当着众人的面问了户部如今承平银坊的状况如何,还要郁铖分析如今国库是何状况,是否能支撑起日后大兴土木。
此时宣政殿上身有实权的四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陛下所谓的大兴土木是何意。
郁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又担心承平帝时早有打算,只好含糊其辞。
他只说永平渠河堤修得快,工部已经将结余的钱款退回户部,如今也算充裕。
见李钰恒托腮兀坐,看着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对郁铖的回答并不满意。
春三月里风半暖,郁铖额上却沁出了细汗。
随后郁铖未作过多思量,又张嘴说了些银坊相关的事务。
樊郅对此并不了解,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只知道银坊的事务已由金部司规划好,先前修河堤雇来的劳工的工钱不日便可由凭帖结算。
李钰恒坐在龙椅上,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郁铖。
此时,樊郅凭着伴君侧多年的直觉,明白了承平在作何打算。
大概是在期待着他那可以彪炳千秋的丰功伟业。
靳淮生猜的没错,只要户部拿得出工钱来支撑,承平帝就不会拒绝在北边开运河。
开运河连通巍湖和淇水,这等现成的大好事,这样现成的流芳百世的机会,他有何道理不去做呢?
靖国开国百年,前代君王也不是没有想过去做这件事,只是要不缺钱就是缺人。
如今到了他承平一朝,明面上北边局势安定,钱和人说富余也没有,但若想干也确实能凑合着干起来。
这怎么不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呢。
李钰恒坐在龙椅上,微微眯眼,看向了靳淮生。
他在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坐久了,向来信奉兼听独断那一套,但他擅长的还是独自决断。
所谓“兼听”,多少是有点水分的。
靳淮生低眉颔首,感受到了上位者的目光。
他也不是第一次揣测圣意了。
手中还拿着早朝时用的笏板,他正再度揣摩上意,喉结一滚,颔首未改,丝毫没有注意到阶上李钰恒眼神的变化。
“臣以为水利事大,如今永平渠竣工,当早做别的谋划。”
靳淮生语毕,众人听见了李钰恒畅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