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的戴明见此情景,只觉得浑身不爽快,脑中似有蝉鸣,嗡嗡声不绝于耳。
他顾不上掏手帕,抬手就拿衣袖擦了额角的汗。
李钰恒放下了托腮的手,随意抓了一把西域进的紫葡萄放入口中。
“那么你们以为,如今还需做些什么?”
戴明迅速地瞟了一眼李钰恒,见他的面色不喜不愠,心中自是为靳淮生捏了一把汗。
他知道靳淮生先前就在陛下面前提过开河道连通巍湖和淇水的事,看李钰恒如今态度,自然知道他已然有了打算。
只是他要阶下的三位重臣都知道,此事并非他自己一意孤行。
换而言之,来日此事若成,百世流芳的好名声归他承平帝。
可若是这事儿日后出了问题,朝上清流文臣弹劾的对象,就只能是靳淮生一人。
阶下的寿穆、梅承礼和虞安春已然将此事看得分明了。
樊郅说不清寿穆是什么态度,但他知道,这样的事梅承礼从前没少干。
梅承礼和寿穆差不多年岁,他出生尧城大族,二十余岁就中了进士,亲姐姐当了武帝的皇后,自己官至中书令,闻安末年又授了从一品康国公的爵位。
作为风光了闻安承平两朝的外戚,他从来不介意通过弹劾他人来积累自己的道德资本。
毕竟他也清楚,梅氏不可能一直做外戚,没有不争清流好名声的道理。
樊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虞安春,见他低着头,手搭在笏板上,一言不发。
再仔细一看,是打了瞌睡。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虞安春是当年的太子太保,虽然年岁没有寿穆大,但身体却不如寿穆和梅承礼二人康健。
樊郅悄悄地环顾左右几人,大致猜想了众人的态度,而后就听见了靳淮生回话。
他将开河道的想法重新说了一遍。
不是说给阶上的承平帝听,是说给他身侧的几位权臣听。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即将要面临什么。
此事背后的因果太难说,他别无他法。
前世的风雨七年是否会重演,如今全系在这江澜流水之上了。
"这河道就非开不可吗?"
李钰恒留了虞安春、靳淮生还有戴明三人继续在殿中议事,樊郅和其他二人先一步出了宣政殿。
樊持玉抬眸看了一眼,见她爹面上布满了愁云。
樊郅的反应和当初阙楼上初闻此事的樊持玉差不多。
她只好宽慰道:“他既然说出了口,就是已经做好了打算,定是仔细思量过的。”
樊郅狐疑地扭头望向樊持玉,面上透出了几分茫然,他双目微张:“此事你与他早已相商过了,是也不是?”
闻言,樊持玉回想起了那日阕楼用饭。
她想起靳淮生那双清隽又骨节嶙峋分明的手,想起他阕楼昏暗烛光下的柔声细语。
想起桌上碗碟摆作山川图画,方寸间谈山河变故。
这些思谋与远虑,若只有他们二人见证,只是纸上谈兵,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些。
樊郅将宣室殿内发生的事尽数说与了樊持玉听。
眼下,靳淮生是真的走到了圣上面前。先前的永平渠河堤一事算是他对陛下的投名状,河堤提前一个半月完工,此事已然让承平帝新信任了靳淮生。
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少收门生,最开始还抱着点培养好苗子的希望,但兴许是时运不好,经年累月的操劳都没有获得什么回报。他原先的那些门生最有出息的也不过是作了七品小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