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洙死死抓着床沿,指尖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更让她心悸的是,在江水剧烈的咆哮声中,她似乎感觉到一种……熟悉而遥远的呼唤。冰冷,沉重,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怒意,从江底深处隐隐传来,与她血脉中那股沉寂的力量,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她猛地看向云青。
云青也正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感觉到了?”
阿洙艰难点头,脸色比方才更白:“水……这水不对劲。不只是风浪……”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船底!整艘船剧烈一震,紧接着,倾斜的角度更加可怕!
“触礁了?!”外面有人嘶声大喊。
“不是礁石!是……是水里有东西!”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底舱的哭喊惊叫达到了顶点。有人试图冲出隔间,却被剧烈的摇晃摔倒在地。
云青一手死死抵住板壁稳住两人,另一只手已握住软剑剑柄,目光如电,扫视着昏暗嘈杂的四周。阿洙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极度警戒的状态。
混乱中,她听见头顶甲板上,船老大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稳住舵!所有人!抄家伙!水里有——!”
后半句话被一声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淹没。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湿滑沉重的东西爬上甲板的摩擦声,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由远及近,伴随着船工们惊恐至极的怒吼和兵刃交击的混乱声响!
底舱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的声响摄住了心神,连哭喊都噎在喉咙里。
阿洙的心脏狂跳起来。那血脉中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冰冷,阴郁,充满了……怨愤?她想起客栈里听到的传闻——澜沧江白骨,河神发怒。
难道……
“待在原地,别动。”云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而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他松开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无声无息地推开虚掩的门板,滑入了外面昏暗混乱的底舱通道。
“云青!”阿洙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窄小的隔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人,和外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诡异摩擦声、嘶吼声、以及……某种仿佛来自深渊的、湿漉漉的低沉呜咽。
恐惧如同冰冷的水蛇,缠绕上她的脊背。
她蜷缩在床角,抱紧双臂,云青的外衫还披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能乱。云青让她别动,必有其道理。她强行压下冲出去的冲动,侧耳倾听。
底舱通道里,似乎有东西……进来了。黏腻的拖行声,混杂着粗重的、非人的喘息。还有活人濒死的闷哼和液体喷溅的声响。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门板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阿洙胃里一阵翻搅,死死咬住嘴唇。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那股来自水下的、与她共鸣的力量。冰冷,怨愤,但似乎……并非全然混沌。在那深沉的怒意之下,隐约有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气息,像是……同源?
她猛地睁开眼。
难道这江中作祟的,并非什么“水鬼河神”,而是与水魄相关?甚至可能与失落的那一脉“守护者”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更快。她小心地挪到门边,将眼睛贴近缝隙。
昏暗摇晃的底舱通道里,灯笼早已熄灭,只有从楼梯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仿佛也被血色浸染的月光。隐约可见地上倒着几个人影,一动不动。更深处,阴影蠕动,似乎有不止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东西在缓慢移动,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反光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在通道尽头骤然亮起!
伴随着一声短促刺耳的、似人非人的尖啸!
是云青!
阿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剑光如游龙,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动,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每一次剑光亮起,必伴随着一声怪异的嘶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然而,那些阴影似乎无穷无尽。从楼梯口,从货箱缝隙,甚至从……舱壁的木板接缝处,不断有湿漉漉的、滑腻的东西钻出、涌出,向着剑光所在之处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