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缕缕怨气与鬼魅气息交织蔓延,长久浸淫在此等阴秽之物里,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渗着幽幽冷意。
亭岂轩内一时寂然,只闻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贺召雯忽觉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那指尖本该冰凉,但在阴风刮过的夜里透出些许暖意。
她侧转身形,正对上一双凤眸。宁惑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几分虎视眈眈的意味。
“怎么?”贺召雯不解。现在马上就要到临死之际,贺仙尊不仅没有自乱阵脚,还极为镇定,这让宁惑愈发新奇。
宁惑微微歪了身子,想靠着人近一些:“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贺召雯只凝眸注视着她,不置可否。
宁惑见人不语,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贺召雯忽然轻声问:“你不是不关注这些么?”
闻言宁惑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尽管柳枝束缚甚紧,活动范围有限,她仍费力向身旁之人靠近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狎昵:“怎么?不关注,又不代表我不想知道。”
“念在你命玄一线,你就同我说说嘛?”
贺召雯侧过脸去,刚欲斥责,面色却骤然一变。她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痒意,有什么冰凉尖锐之物正轻搔她的掌心。
“你!”
贺召雯随即猛地向后缩手,岂料宁惑动作更快,五指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根本挣脱不得。
贺召雯强忍怒气挣扎数次,皆是无用,只得冷呵:“放开。”
宁惑唇边笑意更深,眼尾微扬:“放什么?”
“宁少主耳力应当无恙。”贺召雯语带讥讽,最后反应过来,“你存心的?”
宁惑轻啧一声:“不管有心无心,我对仙尊的都是真心。”
油腔滑调!
贺召雯绡绫下的眸子,寒光乍现:“我竟不知妖颜惑世魔界少主也会与人谈什么心意。你们魔界之人视人命如草芥,这等词汇也配从你口中说出?”
“此言差矣。”宁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对方纤细的手指,“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本少主对仙尊一见倾心,又不是头一回说,你怎么就不信呢?”
贺召雯冷声道:“信宁少主对我情根深种?我早就同你说得清清,你当真不是久病成疾,讳疾忌医?”
言下之意分明是让宁惑速去医治癔症。
见对方横眉冷对、一本正经的模样,宁惑心中暗叹追妻路漫,又想若当初在猨翼山不曾那般肆意妄为,破了她的元阴之身,如今也不必这般周旋。
可惜世事难重来,她们注定势同水火,道途相悖。
宁惑敛去几分戏谑,轻叹一声:“不提这些了,说正事吧。”
贺召雯:“……”
“我的猜测同你一样,莹飞所招之魂,定跟她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能驾驭幽冥鬼火之人,其若召唤的魂魄原身又岂会是个善类。
“那你能猜测究竟是谁吗?”
四下再度陷入沉寂,就在宁惑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贺召雯薄唇轻启:“不知。”
“……”宁惑眯起凤眸,“那你如何断定莹飞与程家有仇啊?”
贺召雯忽而轻笑。
月隐仙尊的嗓音一贯清冷,连笑意都带着料峭寒意。久居魔界恨生域的宁惑见惯腥风血雨,听遍冷嘲热讽,这声冷笑在她听来反倒为往事添了几分趣意,竟觉出几分可爱。
宁惑也跟着着弯起唇角:“不愿说?”
“既知晓又何必再问。”贺召雯面露讥诮,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却令她心口气息翻涌,“你受我所累跟我来猨翼山,我到时身死,事毕你又能落的什么好下场?”
“你与其问些无用之事,不如想想如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