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惑凤眸微微睁大,接着凄凉的鬼火,惊讶的审视贺召雯。
她反手扣住其的掌心,指尖强势地挤入紧闭的指缝,十指相缠的瞬间:“你莫非是真动心了?不忍心我命丧于此?”
贺召雯蓦地睁眼,眸光如利刃般扫来。
若非此刻被槐柳束缚,她定要教这登徒子血溅当场。
宁惑被这眼神又骇了一瞬,随后道:“那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我便考虑不再与你暧昧了。”
“宁少主管这叫暧昧?”贺召雯几乎气结,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宁惑不置可否,反问道:“不是么?本少主自觉这已算得上温存,你看我们俩现在,如此情景,像不像一根绳上的蚂蚱?”
贺召雯别过脸去,望向远处紧闭的厢房。
屋内烛火通明,映亮书房窗棂,那盆怀梦草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生姿,朦胧似梦。
“不像。”贺召雯想了想,又说,“程府这番波谲云诡之事都难辨真伪,谁知真相是如莹飞所言,还是坊间唱词所传那般,不过她是神界神祇,却是没有必要骗我们。只不过……”
这程府之事究竟在莹飞的招魂之事中,处在何种地位。
贺召雯忽然想起初入堂庭城时听闻的唱词,这唱词一直把她们俩牵引到别的想法上……
宁惑若有所思,随后说:“你我一直以为唱词所指程府秘辛,却疏忽了那日程谷被带回枫天阁时,也曾念过一版唱词。”
“怀梦长情苦做花,西城月夜禁宵差。九噩嗜血堪难渡,终是颠倒鸳鸯误。”宁惑信口吟来,眸中精光闪烁,“程谷既是程家人,他所知应当最接近真相。如此看来,他的唱词反倒与莹飞所言吻合!”
这样一想的话,那堂庭城流传的那唱词就是胡编乱造!信不得一点!
她忽然蹙眉:“但怀梦草生于极阴之地,如今唯有甘枣山可得。当年堂庭城能人匮乏,何人能识得此草?”
“若是莹飞告知给程谷,那程谷在这棋局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贺召雯心念斗转,声音略一加重:“莹飞的箴言。”
宁惑心中猛地一跳,转头便对上贺召雯的视线。
二人心照不宣,一同想起了什么。
程谷曾说有人赠他一百三十七两银子后,他便命不久矣。
如今箴言已验,他将如何赴死?
莫非就是莹飞道的明日子时!
……
此刻昏暗长街上,一道人影正提着灯笼瑟缩前行,此人正是程谷。
连打数个喷嚏,程谷裹紧单薄衣衫,喃喃自语:“好冷好冷……”
深秋的堂庭城较别处更寒,他哆嗦着身子:“贺姑娘跑了便算了,宁姑娘怎也不见了踪影,啊啊啊——阿嚏!”
话音未落,忽闻“啪”的一声,灯笼坠地。
程谷似嗅到某种熟悉气息,眸中骤现异光,眸中清明逐渐消失,眼底散发出嗜血的红光,身体因为兴奋而血脉翻涌:“好香好香!与莹姐姐手艺一般无二!”
说着,竟是连灯笼也顾不得拾,加快脚步奔向香气追寻去。深夜的程府周边无人敢近,空荡街道上无人得见程谷那双骤然泛起红光的诡谲眼眸。
最终停在程府门前,程谷体内燥意愈盛,头歪了一下,随后他双手暴长利爪,屈膝纵身如饿狼扑食,敏捷翻上墙头,身影没入府院深处。
那厢被槐柳紧缚的二人,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言语交锋。
虽各怀心思,交握的双手却始终不曾分开。
宁惑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细嫩手背,道:“若你我共死于此,倒也不算太坏,堪称美事一桩。”
这殉情之意昭然若揭,不过魔女有心,仙尊无意。
贺召雯本想斥责这妖女一番,念及此人愈挫愈勇的性子,终是缄口不言。
宁惑见人沉默,左眉微挑:“看来仙尊待我也非全然无情,不过想来也是,本少主姿容绝世,倾慕者向来如过江之鲫。”
贺召雯强忍揉额冲动,仰头看着虚空,神色莫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