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说啥了?”格兰达问。
“他能赢。”佩佩使了个眼色,“他可是球星的料子啊。小姐,想看他大显神威吗?”
“你搞啥鬼呢?”崔沃生气了。
“我啊,会变戏法。说我是神仙教母也可以啊。”佩佩的手势扫过整个体育场,“看见这些人了吗?他们的祖先就狂热地尖叫着看人和人相互杀戮,看野兽把好好的人撕成碎片,看角斗士互相械斗,永远热衷于血腥的垃圾娱乐。”
“每个星期日还凑热闹买赃物。”格兰达补充说。
“一直如此。”佩佩继续,“所有这些人是同一个巨大的怪物,永远不死,总在吼叫、咆哮,一代代传递着爱和恨,无法驯服也无法阻止。为了你,我年轻的女士,还有这位莱克利先生,我这就给这野兽再丢根骨头。马上回来。”
佩佩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同时哨声响起。格兰达看到诺伯斯监役正在开球,不过瑞克雷犯了个错误,以为和他同样高大的人一定也有同样的智商。眼下赛场上又回到了老式足球那副混乱的模样,联合队抱团冲过球场,老东西们在前面给安迪和他的近卫军开路。足球击中纳特的胸口,把他顶得飞进球门。哨声和喊声再度出现:“小子,不许碰那玩意儿!脏死了!”然后是小声地辩解:“真是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接下来是……死一样的寂静。
一个声音打破沉寂。“莱克利,莱克利,莱克利。”喊声从看台上开始,就在佩佩消失的那片区域附近。
名为“群氓”的巨兽已经忘了“兽人”,但显然还记得“莱克利”这名字。一个经常被它品咂的名字,一个诞生于它却又被它吞噬的名字,一个与足球等价的名字,一个它心中最根本的名字。在四分五裂的球场上,这名字具有无上的魔力。“莱克利!莱克利!莱克利!”每个成年人都见过莱克利的样貌。莱克利是传奇,他的名字即使时隔多年也能唤起人们的忠诚。他的事迹是爷爷讲给孙子的掌故,他们向自己的儿孙描述球王是如何倒在血泊之中的,旁观者是如何用手绢蘸取他的鲜血留作纪念的。
“莱克利。”莎恩夫人的中音加入合唱。
“莱克利。”格兰达先是小声念,接着放声喊,“莱克利!”她看到一个小人从看台最高层跑过,所经之处呼声如雷。
崔沃泪流满面。格兰达毫不留情地追击,看着他的双眼继续呼唤:“莱克利!莱克利!”
“但是我老娘……”崔沃哭了。
朱丽叶探过头,送给崔沃一吻。那一瞬间,后者的泪珠似乎都染上了银光。“莱克利!”
随着观众的喊声,崔沃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放开,最终他微微耸了耸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他那坑坑洼洼的铁罐子交给格兰达,自己转身面向赛场。“对不住了,老娘。”说着,他脱下外套,“这可是足球,可我连件球衣都没有。”
“我们早都想到了。”格兰达从包里掏出一件球衣,“做球衣时就留了你的份儿。”
“四号,我爹的号码。”
“是啊,我们知道。你听,观众都在欢呼呢。”
崔沃还在找借口:“我从来没练过新足球,你知道我就会踢铁罐。”
“这可是足球啊,足球而已。”纳特安慰他,“你转眼就能学会。”
裁判走了过来,扯着嗓子才盖过观众的呼声:“女士们,先生们,煽情的戏码演够了。现在我们要继续比赛,请球员以外的人士退出场外。”
崔沃和纳特在球门前分道扬镳。“别担心,崔沃先生。”纳特微笑着,“我护门,你进攻,不可能输的。刚才那样的失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说完他压低声音,抓住崔沃的肩膀,“你看见我这里开始扎堆,就拼命往他们那半场跑,我想办法把球传给你。”崔沃点点头,在欢呼声中走上球场。
《安卡时报》主编的实时报道如下:
比赛进行到此时,联合队似乎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可靠的战术,倾尽所有力量碾压学术队,场面显然已经超出裁判的控制。
英勇的兽人护门人也在攻势中被上了一课、两课、三课,一次次用漂亮的扑救力挽狂澜。本报认为他有一次故意把球踢向对方球员的头并把对方震晕,然后他又接住弹回的足球,开大脚踢向对方半场。传奇球王之子崔沃郤莱克利顺利接球,全力冲向联合队球门。护门的查理郤巴顿先生弄了一套桌椅、一顿迟来的午餐,以及两个粗壮的保镖,显然不准备放任何人通过。
年轻的崔沃发起一次雷霆万钧的射门,整个球场都屏住了呼吸。可惜准头偏了几英寸,打中门框,弹向防守方队员。崔沃神灵附体,趁两名防守队员互相妨碍的机会灵巧断球,再次将球射向它命中注定的安息之地。
第二次射门再次射偏,反弹到联合队的卡斯迪脚下,笔者认为连场外的联合队球迷也发出一声叹息。卡斯迪当机立断,把球踢向学术队的半场,不给崔沃留下更多进攻机会。
无敌的纳特先生再次挡住几次射门。与此同时,学术队其他成员已溃不成军,用事实证明魔杖用得好对脚法毫无帮助。
黑魔巫师希克尸博士被迅速驱出球场。观众一直在怒吼“那个穿黑衣服的王八蛋是谁啊”,引得裁判注意到希克尸博士正试图用吸血蜘蛛神后的噬魂匕首刺杀F。腩子,也就是臭名昭著的腩子兄弟之一。不过希克尸博士所用的匕首看似既没有魔法,也不是金属制成,而是一件恶作剧道具,在柏符先生的搞怪道具专卖店有售,地址是第十蛋街。希克尸博士看似还在咒骂并喊着大学条例什么的,然后被队友拖出场外。学术队的阵容更加匮乏,现在大概想弄张魔毯赶紧飞走吧。
希克尸博士扒着草皮不肯离开,多少为学术队争取了一点时间。格兰达冲上球场,找到萎靡不堪的崔沃。
“你怎么了?球就在你眼前呢,在你脚下,十拿九稳的事儿。”
“球不听我的。”
“你应该能让它听你的啊,这可是足球啊。”
“是啊,我这不临场现学呢嘛。”
“行啊,起码你没偏多少。上半场还没完呢,咱们还有戏。”
主编继续描述比赛重新开始后的情况:
巫师们似乎找回了一点底气。诺伯斯队长组织了一次颇有条理的进攻,试图中断查理郤巴顿的午饭。令人失望的是大卫郤莱克利之子似乎与射门得分的艺术仍旧只有点头之交,要想把球送进球门,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打个包裹送给邮局让其寄过去。
出乎观众预料,学术队的台球水平似乎远超足球。崔沃郤莱克利又来了一次大力但毫无准头的射门,球再度击中门框并反弹,击中灵思风教授的头部。灵思风教授正与队友背道而驰,趁所有人没注意(包括护门人查理),跑到了球门背面。
这段小插曲赢得一阵欢呼,笔者认为完全是出于喜剧效果。可叹的是,目前河马街上已经有几处爆发了战斗,双方球迷显然受到赛场上丢人表现的刺激,开始斗殴……
双方回归原位,裁判再次召集两名队长训话。“先生们,我不太清楚你们在干什么,但现在这样子肯定不是足球,我非常期待事后追究的环节。要是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人受伤,而且看观众的情形,恨不得要踏平球场生吃活人。虽然现在上半场还没完,但我必须宣布下次有人进球比赛就直接结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霍盖特,“我真心希望某些球员能摸摸自己的良心。请容我发明个新词,现在比赛进入‘突然死亡模式’[41]。给你们几分钟,分别向队员传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