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下楼的几个服务生打了报警电话,艾蔚从后巷跑到路口,她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到谢佳玉的名字,却又犹豫着迟迟没有拨出。
她转过身盯着身后幽深的小巷,眼球因为用力微微酸痛起来,每一秒都变得钝重,她焦灼到无法再等下去,拿起手机,发现只过去了五分钟。
身后忽然警笛大作,几个守在路口的女服务生指着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大声喊叫道:“跑了!跑了!——”
黑色的轿车猛地窜出停车位朝前冲了出去,两辆警车刚停稳,一个警员跳下来,冲着黑车吼了几句,低声骂着钻回车里,警车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艾蔚在原地愣了一两秒,眼泪被逼了回去,她转身跑回巷子深处,一把拉开那道沉重的铁门。
“夏怜?!——”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黝黑的死寂。
一晚上的混乱过于突然,艾蔚还穿着高跟鞋,跑的时候脚腕似乎扭了一下,她深深吸了口气,一瘸一拐地摸着墙壁往里走,办公室门口有一滩血,鲜明地扎着她的眼。
艾蔚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张了张嘴,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生理性的呜咽,她不敢相信,然而一步步走近,她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夏怜昏倒在地上,艾蔚重重地抽了口气,她顾不得脚有多疼,疯了似地冲过去。
夏怜浑身冰凉,额头处的伤口凝结为一团黑红的血污,睫毛浸染在血水里,手边是屏幕裂了的手机,那是艾蔚几年前用旧了的老款iPhone,夏怜就这样当宝贝似地用了五年。
艾蔚抱起夏怜单薄的身体失声痛哭,那道伤口同样迸裂在她的心口,她都做了什么,是她在享受夏怜的单纯,又把夏怜拖入了无底洞,她的人生早就残破不堪,浑浑噩噩不知多久,该倒在这里的是自己,为什么是这个无辜的女孩来承受一切?
急救车很快赶到了醋栗酒吧,深夜的街道顿时纷乱起来,夏怜被抬上担架,上了急救车,一个警察走近了跟艾蔚说道:“你是酒吧的老板?人我们抓到了,麻烦你跟我到分局做一下笔录。”
调酒师和店里的服务生都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们拿了条毛巾递给艾蔚,艾蔚木然地抬手,看到夏怜的血染红了手心。
“艾姐,要不然我跟着夏师傅去医院,你先去警局吧。”她们之中最年轻的女服务生小绡开了口。
艾蔚茫然了几秒,她的目光在她们之中扫过,感受到了一丝躲闪,发生了这种事,谁都不想掺合进去,她可以理解。
艾蔚捏住小绡的手,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好,保持联系,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她把夏怜摔碎的手机和一张银行卡塞到小绡手里。
救护车和警车开往两个方向。
警局里,那几个男人一开始还振振有词,说花了七千块买到假酒,又是酒吧安保先动的手,店里的监控跟艾蔚的手机是连通的,警方调取了录像,发现他们几个在卡座把酒盖掉了包。
他们是惯犯,动作很隐蔽,其实无法作为证据,但在两个警察轮番的审问下,他们慌了神,互相推卸责任,最终承认是某某科技网络公司的员工,而这个名义上的公司,干的就是催收的生意。
艾蔚恨不得他们死。
在做笔录的时候,她一度情绪激动,挠破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等她做完笔录,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小绡打来电话说夏师傅的额头缝了八针,身上还有些皮外伤,目前还在急诊室,没有苏醒的迹象。
艾蔚挂了电话,觉得双腿发软,她坐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手机,上面是谢佳玉的电话,艾蔚等了很久,直到一个值班警察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艾蔚站起身往外走,拨出了那个电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艾蔚赶到了医院,她让小绡先回了家,自己守在急诊室的病床边。
夏怜头上裹了一圈纱布,紧紧闭着眼,还在昏迷状态,病床边的白炽灯在她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她整个人血色全无,双唇干燥起皮,像陷在白色的病床里。
医生走过来低声询问道:“你是患者的家属么?”
艾蔚站起身:“是。医生,她怎么还没醒?需不需要做其它的检查?”
“你先冷静哈。”医生宽慰地摆了摆手,她把口罩拉低了一些,拿着一张头部CT指给艾蔚看,“她以前是不是受过伤,我看这里有一处脑软化灶。”
艾蔚立刻紧张起来:“对,对,她有说过小时候出过事故。”
“平时她有头痛头晕的情况么?”
“……好像没有,她没有提过。”
医生抬眼看了艾蔚几秒:“从CT影像看,没有骨折和颅内出血的情况,外伤已经做了缝合,但考虑到她之前的颅脑损伤史,大脑本身对再次撞击会更敏感,如果有苏醒的迹象你第一时间摁铃通知我们。”
艾蔚口干舌燥,医生的声音似乎隔了很远,向自己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