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厚看向徐清宴的眼神复杂又专注,她又何尝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但此时的清宴显然不能原谅徐家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人帮她。
“清宴,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说,需要我怎么帮你。”
从深夜到黎明,暗蓝色天际逐渐褪成珍珠灰,晨光从山间跃出。
韩退之与徐清宴在军营之外再见到,韩退之看到徐清宴带着满脸的倦容,关心询问道:“清宴,怎么眼下青黑如此?昨晚睡不好?”
“没有睡不好,昨晚你回去后,送二哥回房聊的深了一些。没事,我感觉还好,不会影响今日的训练的。”徐清宴摆摆手解释道。
韩退之几个快步走到徐清宴身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出手轻锤了下她确见她不动如山,放下了一些心道:“嗯,你自己注意自己身体。你今日先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看看。”
徐清宴微微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军营大帐。韩退之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军报递过来给她。“你看看,这是你这几日不在的时候,大夏那边传过来的军情。你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退了?”徐清宴看向手中的军报,不由的惊讶看向韩退之问道。“确定是准确消息吗?”
大夏和大楚边疆两处僵持数年之久,一直未有缓和。大楚位处南方,百姓多农耕,但大夏确是多游牧。虽然大夏这么些年,农桑也有发展,但是他们大多仍然过不了那样的生活,两国边疆对峙本就耗费大量军粮,大夏的军队便时常抢杀路上的大楚商队。
这样的情况导致大夏军队多年虽然未战,但一直有扎营在不远,对大楚虎视眈眈。如今突然出现异状怎么能让人不提高警惕呢?
“我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去确认了下,确实退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探到大夏那边活动的痕迹。”韩子厚一只手捏着下巴,给徐清宴讲述情况。
徐清宴听完也只是蹙眉沉思。“没有别的了?”
“清宴,你还别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传闻大夏退兵了,城里百姓们都高兴的不行。最近与外界的商贸往来都密切了些,我内心总是有些不安,却一时想不清楚其中的门道。”韩退之想想补充道。
“我知道哥的意思,先加强戒严,放松不得。大夏朝廷那边有消息吗?”徐清宴捏紧了手里的纸。
“没有。”韩退之几步走回椅子前,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揉了揉拧久了的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哥,你别急就是。我们先加强防备着,不会无端退兵的,怕还有后手。不论是大夏那边,还是京城那边,都有可能。”徐清宴放下手中的的纸,面上的担忧不减。
“嗯,城里戒严的兵都是你在管,你看着办就是。”韩退之靠在椅子上未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隐藏在黑暗之中,与烛光下的徐清宴两两相望。
“怎么了?大哥,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告诉我吗?”徐清宴察觉到韩退之的情绪,有些担心是不是还有什么韩退之想说却没说的事。
在末襄城这些年,她时常见到他一个人坐在土坡上坐到深夜,看着漫天的黄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宴你刚回来,就用这些事劳你,是大哥太没用了。”才会保护不好你们,才会让你们一次一次深陷危险之中。韩退之身形影藏在案桌遮挡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清宴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道:“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她走至韩退之身边,依偎在他肩上,两个人身上冰冷的铠甲阻挡了二人的体温。徐清宴将头抵在韩退之的下巴,双手穿过他的腰环抱。“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韩退之脸上忧色未减,伸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又颓然的放了下去。“这些年,有些东西越发脱离我的掌控了。大哥我,越来越,越来越有心无力了。”
“哥,有圣人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徐清宴语调轻缓。
韩退之扶起徐清宴,看向她的眼睛,道:“清宴,你真的这么想?若是一味守中,只会任人宰割,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我……”徐清宴一时语塞。她不想当年天之骄子的韩家少将军和她一样越陷越深,在复仇的泥潭和自我放逐的双重利刃下再也抬不起头。她知道她的大哥本就该是为国争光的大将,根本不擅长尔虞我诈的官场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