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沫不发一言,上宫蔚也算是清楚她沉默的意思,还安慰两声:“没事,我帮暴君算过,他这辈子是吃软饭的命,你也不用太担心。”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头低的极低,恨不得自己能够钻进地底,瞧瞧这两位在说些什么话,光天化日就在这正大光明说陛下的坏话。
你们二位是不会……不对,皇后娘娘不会受惩罚,那个小神医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会被克扣最喜欢的鸡腿,毕竟和要他命没什么区别,皇后娘娘说的,那位阴晴不定说不定还会夸她骂的好。
“如今战事吃紧,需要什么传信回来,让霍咎莫要担心后方的事情。”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南。
“军医!”霍九着急传唤,身后的将士小心缓慢将少年帝王放到榻上,然后退远了。
留着白胡茬的军医提着医药箱快步过来,焦急回答:“来了来了,催命呢——”
一看到躺着是皇帝,军医腿都吓软了,这真的是在催命!
霍咎带着人突破了乌涂氏的军队,取了乌涂氏主将的首级,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杀出霍凌,带着一队,偷袭后方,本来要完成的包抄,生生被霍凌捅出来一个豁洞,然后跑了。
败兵之将,不可穷追。
这一点他是清楚的,但是林家军中确实有奸细,传下来来的命令到了后方,却成了“赶尽杀绝”,整队回来的时候,那个奸细直接放毒,刀上同时也藏了毒。
霍咎就在那时候躲避不及,锋利的刀尖划伤了一道口子,毒素直接渗进去,也就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霍咎皱着眉,腰部的伤口上面不知道淬了什么毒,如今阵阵疼痛,与那看不见的“矫正”不相上下。
林贺去准备清点人数,剩下的几个将领紧张地盯着他。
疼痛还在加剧,军医束手无策,得出结论,“毒素入体,确实奇怪的很,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解出来。”军医面容忧愁,甚至着急得揪了自己的几根头发。
霍咎问:“需要多久?”
“配比的话,需要半个月。”
霍九连忙道:“陛下这个还能撑多久?”
“至多三日。”
营帐里霎时寂静,众人都不敢呼吸,尤其是军医,一脸愁容,还下最后的通牒,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若是不解毒,一日日往上堆叠,三日之后,回天乏术。”
霍九直接上手拎着军医的衣领,嘴张了张,最后只是将军医按在行军榻前,命令:“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有闪失。”
靠在榻上的霍咎反倒平和许多,挥挥手,让人都下去。
“属下杀到乌涂氏,他们定然有解药!”不等霍九出营帐,霍咎提前命令。
“霍九,回来!”
顽强的身子不肯移动,少年发怒:“滚回来,不要让朕说第三遍!”
霍九不情不愿回来,大步跨来,直挺挺跪在榻前,“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少年望着军帐,没有回答,良久,突然翻身起来,扯到腰间的伤口,血液瞬间浸透纱布,然后一点点往外濡湿,少年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挺着身子坐到桌前,抽出宣纸,玉制的貔貅镇纸压在上头,提笔准备写字。
越写越吃力,没过多久,手腕开始无力,就连落笔也生涩不少,流水般感受自己逐渐流逝的生机。
[吾妻昭曦:
想来一别月有余,如今可好,皇宫的事情可有恼你,若是实在不想大可以不用管,让暗卫盯着点即可。要是愿意,喜欢那个位置,也可以将那个位置留给你,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赔偿给你,实在不嫌弃,留下吧。
或是实在不喜欢红墙青砖,也可以出去瞧瞧,君氏少主的财产有专人打理,钱庄会按时将账簿送到你手上。
日升日落快要端午,天气燥热,切不可贪凉,若是着凉了,还会有苦涩难咽的汤药,届时,昭曦是不是又要将与自己周围的绿竹分享汤药?听话,莫要着凉,夜半多叫婢女留意,夜间热的时候,昭曦定会踢被,饶是一晚,也是有受寒的风险。
……]
少年强撑着意志,洋洋洒洒写下满面的纸,犹觉没有够,又抽了一张,落笔的时候笔尖划了一道,少年盯着逐渐失去力气的手,无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换了张纸,写好的半封信推到一旁,重新拾起笔,提笔沾墨。
落笔——
“放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