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从九幽深处吹来,归墟之水却开始逆着天地向上,龟甲的船儿越晃越癫狂,封印破除,四道阴灵从九幽四方而至,在洞口处盘旋不散。
闻人白厉声说该走了,紧接着调转船头,上上下下那么一颠簸,眼前便从一片迷幻的长河变成了现实中的山腹深处。
山腹的墙壁连接着九幽的洞口,千万年后,九幽终于再一次与人世相连。
龟甲小船重重跌到地上,跌的几人被反作用力震得往上腾空了一瞬。
祝鸣抬头看向四周,挑眉:“阿走,该你了!”
怪异的花儿攀爬着山壁,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草木深处仿佛有怪异的生物爬行,窸窸窣窣,浓郁到恐怖的生机反倒成了夺命的杀机,更别提眼前那沉眠在无数妖异之花中的雪白巨兽的骸骨了。
这地方,分明是云走川世世代代守护的神墓!
不必多言,正仿佛祝鸣知道如何开门一般,这一瞬,阿走的灵智醍醐灌顶,也知晓了自己该如何做。
她举起精细雕琢出的龙牙权杖,权杖上方亮起的光辉,照亮了眼前的巨大龙骨,龙骨一根一根分解破碎,在莹白的光辉中缓缓旋转上升。
浑浑噩噩的阴灵被生命的辉光吸引,毫不犹豫奔了进来。
一场新生的风暴开启。
万年前,云氏宙为了母亲杀死青龙,万年后,云走川拾起白骨还她们新的生命。
这个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祝鸣看到朱雀的身体在一点点塑形,提着的心便微微放下了。
然而一扭头,心脏又忍不住提起。
那恐怖的深不见底的九幽洞口前,殷钰正静静站着,一线之隔,她便能进去了。
“……鸣鸣。”
“嗯?”祝鸣说,“小心点,别摔进去。”
殷钰的声音缥缈得像云雾:“我该怎么选呀。”
祝鸣疑惑:“选什么?”
“要不要回九幽。”
“什么?”
祝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想出来吗,出来了为什么要回去,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殷钰轻笑了声,不知怎么的,这声响凉凉的,好像自嘲一般。
殷钰说:“你们虽然从执念里知道了很多秘事,但这不代表全部的现实。万年前的四位首领和四位神兽,再怎么强大,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你们以为实质之力吸纳生命之力,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源就结束了,但是,那个能量源其实一直被墓地里杂乱的意识影响。”
祝鸣哑然:“现在神明的意志应当消失了。”
殷钰:“是,但墓地里,还有另一个意识。”
“是你。”
“是我。”
祝鸣:“……”
殷钰:“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吗,那个在死亡中诞生的孩子的意识逃出了裂缝,住进了一个人造的身体,有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祝鸣抿唇:“记得。”
殷钰:“她其实不是全部的她,大部分的她还在墓地里待着,如今,不再被神明残存意志影响的力量,彻底归属了她。”
只是一想,祝鸣便信了,实在太过顺理成章,但在得到消息之前,祝鸣从未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看闻人白,发现闻人白的神情中竟也暗藏了一丝紧张。
简直糟糕。
旧神已死,如今,新神要诞生了吗?!
难道,殷钰所谓的产生爱情帮助人类,其实只是她为自己谋划的一场棋局?她真正要做的是借力打力,她的真实目的,也只有这一个。
殷清嘉又开始往闻人白身后缩了。
云走川攥紧权杖,双眼紧闭,正沉浸在重塑新生的过程里,全然不知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祝鸣眉头越皱越紧,皱到后面,心里头火噗的冒出来,直接把她的沉稳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