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乐向旁边一躲,那寒光凛凛的菜刀堪堪擦过他的翅膀,差一点就砍了个正着。
祁乐心有余悸地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人他认识——何止是认识,他之前可是救过他和他女儿的命!
那人喘着粗气,见一击不成,又再次抡过菜刀向祁乐砍了过来。祁乐一惊,连忙继续躲闪。那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出手也越来越狠。他脸上被溅满了血污,但是那双眼睛却充满狂喜,整个人状若癫狂。祁乐惊疑不定地四处躲避飞来的菜刀。不知不觉,他已然贴近了先前他在半空中看见的那团黑乎乎的事物。
那菜刀又对准他凌空劈了下来,祁乐一躲,刺眼的闪光和那团东西一齐进入了他视线里。
看清那团东西的瞬间,祁乐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铮——”地一声断开了。实在是凑得太近了,祁乐看清了上面的所有细节。一阵翻江倒海的崩溃直击天灵盖。
不仅是他,就连看见这一幕的颜书都觉得头皮猛地一炸。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玉脊鸟。
那只鸟的身体已经面目全非了。被人砍得不成样子,皮肉、脂肪、还有骨架散作一团。鸟的脊柱被人整根抽走,剩下的部分软绵绵地堆在一起。最令人恐怖的是,那只玉脊鸟尚存一丝气息,正在地上蠕动着,不断发出微弱、痛苦的气音。
祁乐惊恐地后退数步,脑内只剩下那根理智的弦断裂后留下的余音。袅袅不绝,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轰得炸开。
那菜刀挟着破空之声,凌厉地对着祁乐所在之处再次斩了下来。
祁乐怔在原地,直到那把菜刀即将砍到他的脑袋时,他终于动了。
颜书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祁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灵活又诡异地躲过了那转瞬而至的菜刀,接着,又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从那人的双臂间闪现至他脖颈处。
接下来,祁乐使出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死命地啄了上去。
血液瞬间从那人脖颈处喷涌而出,祁乐被喷个正着,一片刺眼的红轰然蒙上祁乐的眼睛。祁乐茫然地眨了眨眼,那眼里的红怎么眨都退散不去。隔着血雾看他,那人眼里的狂热尚未完全消退下去。他捂着脖子,血从他指缝汩汩冒出。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最终定格在杂糅着兴奋与惊恐的疯狂中,轰然仰面倒了下去。
祁乐已经被一阵疯狂的血气占据了大脑。他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不敢看自己同类血肉模糊的身体,也不敢看被他杀死的男人。
祁乐狂扇翅膀,像一道迅猛的飓风刮上了天空。他极速飞行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内心的崩溃和癫狂。他的理智已经全然消失了。祁乐疯狂拍打翅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叫嚣着痛苦,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但是他不愿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就会立马占据他的头脑。
祁乐本来想抬起头不再看向地面,但好像有一双无情的大手牢牢地将他的脑袋压下去,逼他紧盯着那些恐怖的景象。祁乐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办法将自己的视线从上面移开,几乎是自虐般逼迫自己盯着地面。无数的黑乎乎的东西倒在墙角边、稻谷堆上、溪水旁。。。。。。不计其数、数不胜数的鸟尸!
利器划开空气的声音、鸟的叫声、人的喊声、奔跑声、求饶声。。。。。。无数的声响杂糅成一片,好像一只巨型的鼓槌疯狂锤击着祁乐的耳膜。
不要相信人类,不要相信人类!为什么怎么说你们都不听?!
祁乐听见自己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还有自己的痛苦的喘息声。
贪婪啊!人类的贪婪是最恐怖的。快逃,躲起来,只有躲起来我们才能活!
无数先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向祁乐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他,祁乐不要命般狂飞,但那些声音如影随形地缠上来,斥责他、怨恨他、质问他:为什么要相信人类?!!
“啊——”
祁乐爆发出一阵尖叫,想要用翅膀捂住耳朵隔绝掉这些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他直接忘了自己还在飞行。刚抬起翅膀,祁乐便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落向了地面。
他任由身体坠落,眼前仍然赤红一片。他看见淡白的月亮变成了血月,像一个诡异又残忍的符号挂在天穹,冷冷地注视着人间一隅发生的惨剧。
祁乐直直落进了稻草做的屋顶。屋顶构架修得结实,只是上面铺的是层稻草,因此并没有坍塌,只是被祁乐砸出了一个大坑。
祁乐摔得七荤八素,站起来仍然眼冒金星。他彻底崩溃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居然没死?
他怎么还没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